竹笛温润,轻触唇边。
风吟闭目,隔绝了金碧辉煌的炼狱,隔绝了凄厉呜咽的丧门悲风与狂暴轰鸣的欢喜魔锣。灵台方寸之地,唯余一片被真实喜悦涤荡过的、澄澈如镜的死寂。渔村阿笙夕阳下奔跑的纯真笑靥、卖唱女眼中劫后余生的纯粹感激、老木匠肩颈无意识松弛的片刻喘息……这些源于生命本真、源于朴素关怀的微小光点,在心湖深处无声流淌,汇聚成一股温润而坚韧的暖流。
摒弃操控,摒弃对抗。
唯有尊重,唯有本真。
心念至此,气息自然流转。
笛音起。
非是裂帛穿云,亦非空谷幽鸣。只是一首最简单、最质朴的江南《采菱谣》。
初时极轻,极柔。如同初春时节,江南水乡的第一缕晨雾,悄然弥漫开来。又似菱塘深处,新生的嫩叶被微风吹拂,发出的第一声慵懒低语。音调平实,旋律简单,带着水乡特有的、温软湿润的韵律。
笛音描绘的,不是高山流水,不是金戈铁马。是七月流火下,碧波荡漾的菱塘。是采菱女子俯身于木盆之中,赤足浸在清凉的水里,手指灵巧地拨开层层叠叠的菱叶,寻到那饱满青翠菱角的瞬间。是菱角被摘下时,指腹触及的微凉与厚实。是汗水滴落水面,漾开细小涟漪的声响。是劳作间隙,抬头望见天边流云的片刻宁静。更是菱角满筐,小船轻摇归家时,心头涌起的、对脚下这片水土赐予丰饶的朴素感恩。
这笛音,纯净得如同菱塘深处未被沾染的清水。
舒缓得如同水波荡漾的天然韵律。
充满了对生活劳作的朴素喜悦,对自然馈赠的虔诚感恩。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没有半分刻意的引导与煽动。它只是存在着,流淌着,如同山涧清泉,自然而然。
心气,那源于生命本真喜悦与朴素关怀的力量,随着这纯净舒缓的笛音,无声无息地弥散开来。它不再是凝聚的锋芒,不再是撕裂的利刃,而是如同最精微的春雨,润泽无声地融入这方被魔音玷污的空间,融入那无处不在的空气微粒,融入每一个被痛苦折磨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