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礼教吃人·血泪史

七情武器 老涒当治 2821 字 6个月前

风吟紧握的拳头,极其缓慢地松开。眼底那翻涌的、择人而噬的寒芒,被强行压下,重新归于深潭般的沉寂。只是那沉寂之下,是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决心!复仇的快意,救不了石老栓,也唤不回小荷。唯有铁证如山,方能将那吃人的“礼法”连同其庇护的罪恶,一同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子,轻轻放在那破败的、沾满泪痕的树墩上。银子在昏黄的油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石老栓看也没看那银子,依旧沉浸在那无边无际的悲痛与怨毒之中,枯槁的身体微微摇晃,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梦呓般的呜咽。

风吟转身,牵起阿笙冰凉的小手,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无尽悲恸的茅屋。冷风扑面,带着河水的腥气。

城南,一片被朱家强行圈占后荒废的田地边缘。焦黑的田埂如同丑陋的伤疤,裸露的泥土板结龟裂,几根枯死的禾秆在寒风中徒劳地摇晃。田边歪斜着一座孤零零的、塌了半边墙的土坯房。

一个穿着破旧单衣、身形瘦削的青年,如同泥塑般蹲在倒塌的土墙旁。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这片曾经属于他家的、如今却长满荒草的焦土。寒风卷起尘土,扑打在他麻木的脸上,他也浑然不觉。如同失了魂魄。

他是李木匠的儿子,李栓柱。父亲被朱家逼得撞死在石狮子上,母亲哭瞎了眼,如今寄居在远房亲戚家苟延残喘。

风吟和阿笙的身影出现在田埂上。

李栓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空洞的眼神缓缓移动,落在风吟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深不见底的仇恨。

“朱家的地……肥吗?”李栓柱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用我爹的血……我家的田……浇灌的……肥吗?”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风吟,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怀里的锄柄:

“我爹!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就靠那点手艺吃饭!朱三公子看上了他的铺面!几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破契纸!就说是我们欠了朱家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债!要拿铺面抵!我爹跟他们讲理……他们……他们就放狗咬!把我爹打出来!我爹……我爹气不过啊!一头就……就撞死在那吃人的石狮子上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哭腔,眼泪却早已流干,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扭曲的表情:

“礼法?!狗屁的礼法!朱家的礼法就是吃人!喝血!嚼骨头不吐渣!我爹的血……还热乎着……就溅在那‘礼义廉耻’的牌匾底下了!他们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像踩死了一只蚂蚁!”

李栓柱猛地站起身,抱着那锈锄头,如同抱着最后的武器,对着朱府的方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朱正德!老匹夫!朱璜!畜生!你们不得好死!我李栓柱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嘶吼声在空旷的荒田上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无力,最终被呼啸的寒风撕碎、带走。他颓然跌坐在地,抱着锄头,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般的呜咽。

阿笙紧紧靠在风吟身边,小手冰凉。他看着李栓柱那被巨大仇恨和绝望彻底压垮的身影,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他小小的年纪,还无法完全理解这滔天的恨意,却能感受到那如同实质的痛苦。

风吟的目光扫过这片被强占的焦土,扫过那座倒塌的家园,最终落在李栓柱那蜷缩颤抖的身影上。胸中那股冰冷的杀意再次翻涌,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手指下意识地抚向腰间的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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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手更加用力地攥紧了风吟的衣角,仰起小脸,眼中带着清晰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风吟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阿笙那双映着自己冰冷面容的眼睛。孩童纯净的担忧,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心中那几乎失控的暴戾。

他缓缓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复仇的火焰,只会焚毁自身。唯有公道的天光,方能驱散这无边的黑暗。

他没有言语,如同来时一样沉默。只是将几块干粮和一包铜钱,轻轻放在李栓柱身边冰冷的泥土上,然后牵着阿笙,转身离开这片浸透了血泪的焦土。身后,李栓柱压抑的呜咽声,如同跗骨之蛆,久久不散。

城西,一间散发着浓重霉味和劣质酒气的破败小酒馆。

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男人。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眼神涣散,时而痴痴傻笑,时而抱着头发出惊恐的尖叫。面前放着一个空了的酒碗。他是城里有名的“疯铁匠”张二牛。曾经是仪礼城最好的铁匠之一,如今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

风吟带着阿笙,在男人对面坐下。浓烈的酒气和男人身上散发的馊味让阿笙皱起了小鼻子,下意识地往风吟身边靠了靠。

“打铁……好……打铁好……”张二牛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嘴角流着涎水,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朱老太爷……赏……赏金元宝……打金锁……长命百岁……嘿嘿……长命百岁……”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惊恐,身体猛地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

“别念了!别念了!我打!我打还不行吗?!《朱子家训》……我打!《礼义廉耻》……我打!别念了!求求你们别念了!!” 他疯狂地摇晃着脑袋,布满污垢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酒馆里其他几个醉醺醺的闲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投来几道麻木或幸灾乐祸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