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疑云如同厚重的阴霾，笼罩在城建集团总部上空，也压在唐宁心头。李斌每日的加密汇报，揭示的问题越来越多，资金流向的脉络也逐渐清晰，但那些关键的、能将问题与具体责任人钉死的原始凭证和审批文件，却始终如同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对手的抵抗是系统性的、有组织的，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审计组周围不断收紧，试图将他们困死在残缺不全的二手资料里。

压力不仅来自审计对象的软抵抗。市审计局局长陈明远，开始以“关心工作进度”、“确保审计质量”为由，频繁过问审计细节，甚至暗示某些“历史遗留问题”要“辩证看待”、“注意审计结论的社会影响”。高育良也在一次市政府工作会议后，“偶遇”唐宁，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审计工作要严谨，但也要注意保护企业正常经营，特别是像城建集团这样的龙头企业，稳定压倒一切啊。”

这些来自不同层面、看似合情合理的“关心”和“提醒”，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暗流，试图影响甚至扭转审计的方向。

然而，真正让唐宁意识到对手已彻底撕下伪装、露出獠牙的，是一起突如其来的“意外”。

这天傍晚，唐宁刚结束一个协调会，柳馨梦神色异常严峻地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声音有些发颤：“秘书长，刚接到消息……审计组的王涛……出车祸了！”

唐宁心头猛地一沉：“王涛？哪个王涛？”审计组人员他都有印象，王涛是组里的骨干，三十五六岁，业务能力突出，尤其擅长追踪复杂资金流向，正是他发现了那几笔可疑的境外资金转移线索。

“就是审计局金融审计处的王涛副处长，”柳馨梦脸色发白，“下班路上，在中山路和解放路交叉口，被一辆突然变道冲过来的渣土车撞了……人已经送医院了，情况……据说很危险。”

渣土车？十字路口？唐宁的瞳孔骤然收缩。中山路和解放路都是主干道，路口宽阔，车速不可能太快。渣土车虽然常见，但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以那种方式撞上一个骑电动车的审计人员……

“司机呢？”唐宁声音冷了下来。

“司机当场被控制，初步检测，酒精含量超标，说是疲劳驾驶……”柳馨梦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自己显然也不信这套说辞。

疲劳驾驶？酒精超标？这借口太拙劣，却也因为其普遍性而难以立刻证伪。但时机太巧了！王涛正在追查最敏感的境外资金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