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那双满是雀斑的手举着小本子,眼睛亮得像刚点着的油灯:“林大人,辣椒粉配比真的能写进军规吗?”
我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又扫到宫墙高处——那抹幽紫色裙角果然还在,贴着檐角雕花的阴影,一动不动。
这次我没再装作没看见。
可也没出声。只是笑着把手里那串烤魔蝎腿递过去:“先学会不把自己辣哭,再说别的。”
话音落,广场上又是一阵哄笑。玄烬坐在主位,抬手示意乐坊换曲,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他没往那边看,但我知道,他早就察觉了。
毕竟,能在他眼皮底下藏这么久的,要么蠢得可怜,要么……活得不想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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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影阁西侧,风从檐口灌进来,吹得纱帘乱晃。幽梦蜷在冰玉柱后,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她看着玄烬亲自给林小满倒酒。
看着那个穿着奇怪短袍、脚踩破鞋的女人,大咧咧地拍赤燎肩膀。
看着一群曾对她毕恭恭敬的魔族老臣,低头为那人让路。
更让她喘不过气的是——玄烬笑了。
不是那种冷淡点头的敷衍,也不是杀敌后收剑入鞘的漠然。是真正的笑,嘴角往上提了半寸,眼神都松了。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银线缠枝帕,那是她娘亲临终前留给她的信物,说只要戴在身边,就能引来命定之人的目光。
可现在,它连靠近玄烬三丈内都做不到。
“她到底哪一点好?”幽梦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脏话连篇,举止粗俗,连最基本的御气都不会……凭什么站在我该站的位置上?”
她猛地抬头,望向广场中央那口沸腾的火锅。红油翻滚,映着火光,像一口煮着人心的炼狱锅。
林小满正踮脚往锅里加料,一边念叨:“豆瓣酱三分,豆豉碾碎,花椒现炒——哎,那位大哥别偷吃!这是战术储备物资!”
玄烬就坐在旁边,听她胡扯,居然还点头。
幽梦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人拿铁锤砸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林小满会受宠。
一开始,她以为这只是玄烬对“白月光”的执念投射。
后来,她觉得不过是暂时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会被扫地出门。
可今晚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
玄烬不是把她当替身。
他是真正在接纳她,信任她,甚至……依赖她。
而自己呢?从小被教导要做“完美的魔尊伴侣”,学礼仪、修心法、练音律,连走路的步伐都要精确到寸。结果呢?
连人家一句“变态辣配方”都不如。
她颤抖着手摸出一面古镜,镜面泛起微光,映出她精致的脸。眉如远山,眸若寒星,唇色如樱。
美得无可挑剔。
可她盯着看了三息,突然冷笑出声:“你这张脸,连让她多看你一眼都做不到。”
“她有什么?一身外卖服,一口怪话,连魔力都不会聚……可他看她的眼神,竟比当年看‘她’还要认真。”
话没说完,喉咙已经发紧。
她猛地将镜子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碎片四溅,映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自己。
寂静中,她靠着冰柱缓缓滑坐下去,膝盖抵着胸口,像只被折断翅膀的蝶。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