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暗市藏锋,百味人间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油腻长衫、脑门锃亮、眯缝着小眼睛的干瘦老头,正用一只脏兮兮的手,给粗汉那条红肿发亮的胳膊涂抹一种黑乎乎的药膏。他动作敷衍,嘴里还叼着个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混着药味,令人作呕。这便是“刘瞎子”,眼神其实好得很,此刻正用余光扫过进门的虎子和阿沅。

“啧,晦气。”刘瞎子吐出一口烟,小眼睛在虎子和阿沅身上溜了一圈,尤其在阿沅那即使狼狈也难掩清丽轮廓的脸上多停了一瞬,随即撇撇嘴,“又是躲债的?还是躲仇的?老子这儿不是善堂,规矩懂吧?”

虎子连忙点头,从怀里摸索出从济世堂捡来的、最后几块碎银,又加上自己贴身藏了两年、早已被体温焐热的那一小块,一起放在油腻的柜台上:“刘爷,行个方便,我姐病了,就住两天,绝对安静,不给您惹事。”

刘瞎子用沾着药膏的手指拨拉了一下那点可怜的银子,嗤笑一声:“就这点?够买两贴狗皮膏药不?” 但他也没把钱推回来,只是眯着眼,又打量了阿沅几眼,慢悠悠道,“后面最里头那间,漏雨,没窗,就一张破板床,爱上不上。每天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吃食自理,打水自理,不准死屋里,不准惹事,惹了事自己滚蛋,敢连累老子,把你们腿打折扔臭水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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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苛刻,但这就是鬼头街的规矩,用最少的钱,买最少的“安全”。虎子连忙点头哈腰应下,接过刘瞎子从柜台下摸出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就在虎子扶着阿沅,准备穿过堂屋,走向后面那排低矮棚屋时,那个抱着胳膊的粗汉忽然盯着阿沅,瓮声瓮气地开口:“这小娘子……看着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前头‘香粉阁’新来的?”

刘瞎子眼皮都没抬,骂了一句:“滚你娘的蛋!治不治?不治滚,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那粗汉讪讪地闭了嘴,眼神却还在阿沅身上逡巡。

阿沅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虎子也紧张起来,加快了脚步。

推开那间所谓“最里头”的棚屋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屋子低矮狭窄,果然没有窗户,只在靠近屋顶的墙壁上有几道透风的破缝。地上坑洼不平,积着厚厚的灰尘。所谓的“床”,就是几块木板搭在砖头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怪味的稻草。屋顶确实漏雨,墙角还有明显的水渍。

但这已经是他们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庇护所了。

虎子迅速关上门,用背顶住。阿沅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一路的紧张、伤痛、还有方掌柜惨状带来的冲击,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苏念雪的菌丝从阿沅怀中蔓延而出,迅速在狭小的空间内铺开,检查了墙壁、地面、屋顶,确认没有明显的窥视孔或机关,只有灰尘、虫子和鼠辈活动的痕迹。菌丝在门口和那几道破缝处留下警戒,随即,一团更加柔和、稳定的幽蓝微光从菌茧中散发出来,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暂时安全。” 苏念雪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续动用力量探路、警戒、辅助行动,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本源也是不小的消耗。

虎子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也顾不得脏了。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用油纸包着的、最后一点干硬的饼子,掰了一小块递给阿沅,自己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舍得吃。

阿沅摇摇头,她现在毫无胃口,只觉胸口窒闷,体内那被“寒髓”勉强压制的冰火之力,又因情绪剧烈波动和一路奔波而隐隐躁动。

苏念雪的菌丝卷起刘瞎子丢在木板床上的、一团又黑又硬的“被子”(实则是破棉絮),抖了抖灰尘,勉强盖在阿沅身上。“调息,静心。你的伤势,情绪波动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