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暗夜投名,诡伤疑云

木板床上,躺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头,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间或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苏念雪上前,伸手探了探男孩的额头,触手滚烫。

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舌苔厚腻,脉象浮数紧促。

风寒入里,郁而化热,兼有食积。

在这样肮脏恶劣的环境下,高烧不退,已是危症。

“可有清水?” 苏念雪问。

老妇慌忙从瓦罐里倒出小半碗浑浊的水。

苏念雪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绿色的药粉,化入水中。

又取出一根磨得极细的骨针,在男孩指尖、耳尖等部位快速点刺了几下,挤出几滴黑血。

男孩的呓语声似乎减弱了些,呼吸也略微平顺。

“此药粉,分三次,化水喂服,间隔两个时辰。”

苏念雪将瓷瓶递给老妇,又取出一小包晒干的、散发着清香的草药叶子。

“此物煮水,用干净布蘸湿,为他擦拭额头、腋下、手心脚心,可助退热。记住,水需烧开,放温再用。”

老妇千恩万谢地接过,浑浊的眼里涌出泪花,又要跪下。

苏念雪制止了她,目光扫过这家徒四壁、充满绝望的窝棚,最后落在那五个磨得发亮的铜板上。

“诊金已付。好生照看,明日晚间,我再来看看。”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这令人窒息的窝棚。

老妇捧着药,望着那抹青色身影消失在昏暗杂乱的窝棚区巷道里,呆了半晌,才扑到孙子床边,颤抖着将化开的药水一点点喂进去。

离开“瓦罐坟”,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西市各处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片区域杂乱而充满活力的轮廓。

酒馆的喧嚣,赌档的呼喝,暗娼的低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气味,在污浊的空气里流淌。

苏念雪提着布包,走在回“老鼠尾巴”胡同的路上。

步伐不疾不徐,青色布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素净无比,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不少或好奇、或贪婪、或审视的目光。

但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那冰冷漠然的气质,让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在触及之前便下意识地退缩。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拐角,前方巷口阴影里,忽然晃出两条人影,挡住了去路。

是两个穿着短打、敞着怀、露出精壮胸膛的汉子,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神淫邪地在苏念雪身上打转。

“哟,这小娘子,面生得紧啊?新来西市的?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多不安全,哥哥们送你一程啊?”

其中一个疤脸汉子咧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伸手就要来抓苏念雪的手腕。

苏念雪脚步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在那两人身上停留。

就在那脏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刹那。

巷子深处,猛地窜出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敏捷的狸猫,狠狠一头撞在疤脸汉子的腰眼上!

“哎哟!”

疤脸汉子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痛呼出声。

另一个汉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黑影已灵活地绕到苏念雪身前,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小兽,冲着两个汉子龇牙低吼。

是虎子。

他不知何时跟了出来,一直远远缀在后面。

此刻小脸紧绷,眼神凶狠,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瓦片。

“滚开!不许碰我家姑娘!”

虎子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妈的,小兔崽子找死!” 疤脸汉子稳住身形,勃然大怒,挥拳就朝虎子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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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汉子也狞笑着逼近。

苏念雪眸光微冷。

指尖,一缕透明菌丝悄无声息地弹出,细如牛毛,快若闪电。

精准地刺入两个汉子膝弯某处不起眼的穴位。

力道极轻,却足以让他们瞬间半身酸麻,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迟滞间。

斜刺里,一道更快的黑影如鬼魅般掠过。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

两个汉子甚至没看清来人,便觉胸口剧痛,仿佛被重锤砸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巷子污秽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

一个穿着黑色短打、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格外锐利的精悍男子,收拳而立,挡在苏念雪和虎子身前。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蜷缩呻吟的两个混混,声音沙哑。

“不长眼的东西,滚。”

那两个混混似乎认得此人,或是被其身手震慑,连狠话都不敢放,连滚爬爬地挣扎起身,捂着胸口,狼狈不堪地逃入了黑暗的巷子深处。

精悍男子这才转身,对着苏念雪,抱了抱拳,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苏姑娘受惊了。在下陈五,奉赵四哥之命,暗中护送姑娘。这两个不开眼的腌臜货,已经料理了。”

赵四?

苏念雪心中了然。

看来那断臂汉子,比她预想的还要“懂事”一些。

知道自己身份可能带来麻烦,也看出了这“回春堂”和这位女大夫的不凡,索性先派了人来示好,或者说……盯梢与保护兼而有之。

“有劳。” 苏念雪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漠,并无多少被搭救的感激,也无对“赵四哥”势力的忌惮,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陈五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这年轻女子,面对地痞拦路,镇定自若;面对突然出现的“援手”,也无惊无喜。

这份心性,可不像个寻常流落西市、开馆行医的孤女。

“赵四哥说,姑娘妙手,救他手臂,恩情记下。这西市鱼龙混杂,姑娘孤身在此行医,难免有些不长眼的冲撞。四哥交代了,让在下和几个兄弟,平日多在这‘老鼠尾巴’左近走动,绝不让闲杂人等扰了姑娘清净。”

陈五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这片地头,他们“罩”了,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无形的宣告和掌控。

苏念雪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她并未接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陈五,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