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前散乱的青丝滑开,露出的眼眶里满是红血丝,像被揉碎的朱砂,衬得脸色愈发惨白。
他喉间挤出极轻的气音,带着未散的哽咽,一字一顿地说:
“母亲…半月前还在这里,握着我的手说,等我回来,等她身子全好,就给我做身新衣裳。
还说…要给你做爱吃的桂花糕…”
话没说完,声音就像被什么掐断了,肩膀抖得愈发厉害,像被狂风卷得快要碎裂的枯叶。
阿茵听见他带着哽咽的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砸在衣襟上。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都裹着心疼:
“我知道,我都知道…璟,这事来得太突然,你怎么可能一下子接受?
我知道你心里有多疼,想哭就哭出来吧,别硬憋着,好不好?”
涂山璟望着她满脸的泪,望着她眼里映出的自己通红的模样,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膝头的尘土上,砸出一个个小湿痕。
他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得像被撕烂的布:“阿茵,我…我没有母亲了,我没有母亲了…”
阿茵没再多说,只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他颤抖的肩,任由他的眼泪浸透自己的素衣。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压得很低,像裹着一层温软的棉絮:
“我知道,我都知道…夫人这辈子最挂心的就是你,如今她身归混沌,肯定也不愿看到你这副模样。
眼下啊,先好好送夫人走,把丧仪办妥当,才是最要紧的事,对不对?”
阿茵的话像一捧温软的水,慢慢浸开了涂山璟心里的硬结。
他趴在她肩头,将积攒的悲恸哭了个透,直到肩膀的颤抖渐渐轻了,才缓缓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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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露出的眼眶仍红得吓人,却没再掉泪,像是强行将剩下的情绪压回了心底。
接着,他扶着床榻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点点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衣袍上还沾着尘土与泪痕,却已挺直了些脊背。
他看向阿茵,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多了几分克制的坚定:“你说的对,眼下…母亲的丧仪才是最该顾的。”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明显是在强打精神,将眼底未散的哀戚压了下去。
灵堂里的白幡被穿堂风扯得猎猎响,满室的檀香混着纸钱的灰烬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涂山篌跪在灵前,孝衣早已被泪水浸透,黏在背上。
他不似前日那般嘶吼,只死死攥着曋氏的灵位,身子抖得像要散架。
有仆妇端来参汤,刚递到他手边,就被他扬手打翻,瓷碗碎在青砖上,汤溅了满地。
他猛地扑到棺木上,额头一下下撞着棺盖,闷响在灵堂里回荡。
旁的族老想拉,却被他甩开,通红的眼死死瞪着,像头濒临绝境的兽,脸上的泪混着血,狼狈又惨烈。
围观的仆役、宗亲都红了眼,有的悄悄抹泪,有的叹着“篌公子对夫人是真上心”,连一直绷着脸的老夫人,见这模样也别过了头。
唯独阿茵站在角落,一身素衣,手里攥着给涂山璟备的暖炉,眼神冷得像灵堂外的霜。
她望着涂山篌崩溃的模样,眉峰微蹙,心里嘀咕:“狐狐,你说涂山篌是大反派,可眼下这痛苦…是装的?还是真的?”
“统统也分不清,原着里,涂山篌是在涂山夫人才去世后,老夫人见他太过痛苦、一蹶不振,才把真相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