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气话,”杨俊男连忙解释,“我们已经截图存证了,真要是敢来,就是自投罗网。而且平台给我们开了特殊保护,能直接屏蔽恶意账号。”
林慧这才拿起进度表,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手指在“中港包装关联交易记录”那行反复摩挲。这双手太熟悉厂子的事了——年轻时在后勤仓库盘点,她能闭着眼说出每箱零件的编号;后来管家属院食堂,哪个工人爱吃辣、哪个胃不好,她记得比账本还清楚。此刻那双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累,是后怕。
“小雪小时候,”林慧忽然开口,目光飘向窗外的老槐树,“三岁那年在厂区玩,被仓库的铁架砸到腿,当时流了好多血。她爸抱着她往医院跑,我跟在后面追,就听见她一边哭一边喊‘妈妈别跑丢了’。”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成细密的网,“现在长大了,反倒让我追着你的影子担心。”
林雪的喉咙忽然发紧,夹黄瓜的手碰到碗沿,发出轻响。她记得那件事——腿上的疤现在还在,更记得母亲当年为了照顾她,在病床前守了三个通宵,鬓角就是那时候添了第一缕白。
“妈不是不让你管,”林慧摘下老花镜,镜片上的雾气被她用围裙擦了又擦,“佳美是咱们半辈子的家,张师傅退休前把装配手册塞给你时,不就是盼着有人能护着厂子吗?可你一个姑娘家,犯不着站在最前面。那些人敢把上亿资金转到海外,敢让财务报表连年造假,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哪是你们几个年轻人能撬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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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去阳台,拿来个铁皮饼干盒,打开时铁锈“吱呀”作响。里面是泛黄的照片——有林雪小时候在厂区托儿所的,有她爸在世时和工友们的合影,最底下压着张折叠整齐的纸,是二十年前厂庆时,林雪作为家属代表给工人献花的发言稿,字迹歪歪扭扭,还沾着块没干透的奶油。
“你爸走的那年,攥着我的手说,‘别让孩子卷进厂里的浑水’。”林慧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你性子倔,像他,看见不公就想管。可那些浑水里藏着多少暗礁?上次老陈师傅因为举报偷工减料,被调去看仓库,直到退休都没评上先进;前年负责质检的小李,不就是因为不肯在合格单上签字,被人匿名举报‘收礼’,最后灰溜溜走了吗?”
杨俊男从包里掏出个U盘:“阿姨,我们早有准备。这里面是所有举报人的匿名保护协议,律师说就算以后走法律程序,也能保证大家的信息不泄露。而且这次不一样,有那么多网友盯着,有媒体跟着,他们不敢像以前那样胡来。”
“是啊阿姨,”王磊掏出手机,点开个文档,“您看这个,全国有两百多个律师自愿加入我们的法律援助团,还有高校的金融系教授帮我们分析财务漏洞,比那些老油条专业多了!”
林慧看着他们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名字,忽然笑了,抬手抹了把眼角:“好,好啊,现在的年轻人有本事,懂得用规矩保护自己。”她把饼干盒推到林雪面前,“这里面还有你爸攒的厂史剪报,哪年评了先进,哪年扩了生产线,都记着呢。你们要是需要参考,就拿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