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礼也跟着脱了外衫,整整齐齐地叠好,然后在她身边躺下,规规矩矩地盖好被子。
安颜侧躺着,看着他。
桑礼一个下午都没怎么吭声。
这不是他一贯的冷冰冰,而是一种带着困惑的沉默。
“你怎么了?”安颜问。
桑礼转过头,看着她,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用那种一本正经的、冷冰冰的语调开口:“我不知道要怎么哭。”
安颜愣了一下。
桑礼继续说,“但是陆绥的话不对。”
安颜这下明白了。
情到浓时,方知泪水为何物。
桑礼这是把陆绥那句拱火的话给听进心里去了。
他不懂什么叫爱,也不懂什么叫情到浓时,但他大概是本能地觉得,陆绥说他不哭就是爱得不够深,这句话是错的。
安颜看着他,忽然就想到了千杀阁。
一个从小就被当成杀人机器培养起来的少主,杀手不需要有感情,更不需要有情绪。
不会哭,也不会笑,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安颜想了想:“你从小到大没有哭过?”
桑礼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像在说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在千杀阁,每一次决斗,只有活到最后的那个,才能继续活着。”
“哭的人和笑的人,都会直接被杀。”
安颜侧躺着,看着他。
屋子里很安静,烛火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桑礼好像事不关己的话就这么飘在空气里。
哭的人和笑的人,都会直接被杀。
小主,
安颜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就都停了。
她想象不出那样的日子。
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竟然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东西。
她看着桑礼脸上冰冷的铁面具,忽然觉得,这张面具底下,可能从来就没有过一张生动的脸。
“桑礼。”安颜开口。
他转过头,面具正对着她。
安颜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中,最后还是落了下去,轻轻碰了碰他面具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