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匠人迟疑:“夫人,火药危险,乱加东西恐怕……”
“所以要试。”孙尚香已经换上工装,挽起袖子,“一点点试,记录每次爆炸的威力。找块空地,做好防护。”
这一试就是一天一夜。
爆炸声不时从城郊试验场传来,合肥百姓起初惊慌,后来听说是在试验新武器,反而有了期待——林公又要造出什么神器了?
第二日黄昏,孙尚香满脸烟灰地回到天工院,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成了!”她沙哑着嗓子,举起一个小竹筒,“加了细铁砂的火药,爆炸时铁砂四溅,三丈之内,人马皆伤!”
匠人们围过来看。竹筒里黑乎乎的火药中,果然掺着亮晶晶的金属碎屑。
“但这只是第一步。”孙尚香摊开霹雳炮的图纸,“最难的是发射管。要用什么材料?多厚?如何防止炸膛?”
众人沉默。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经验范围。
正犯难时,门房来报:“夫人,门外有位女先生求见,说是从荆州来,姓黄。”
孙尚香一愣:“黄月英?”
“正是。”
……
会客厅里,黄月英一身素色襦裙,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她身后跟着两个书童,抬着一口木箱。
“黄夫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孙尚香匆匆洗净脸,换了衣裳出来见客。
黄月英还礼,声音清冷:“冒昧来访,是为请教机关术。孔明先生得林公所赠曲辕犁、连发弩图纸,赞不绝口。月英不才,也制了几样小物件,特来与天工院交流。”
她示意书童打开木箱。里面赫然是一架精密的机关模型——正是改良版的木牛流马,但结构更加精巧,甚至还加了转向机构。
孙尚香眼睛一亮,俯身细看:“这齿轮……用的是交错齿?妙啊,这样传动更稳!”
“孙夫人好眼力。”黄月英眼中有了笑意,“听闻贵院在研究飞天之物,月英也带来一份薄礼。”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孙尚香展开,呼吸一滞。
那是一份完整的气囊设计图,标注着尺寸、材料、缝合方法,甚至还有计算升力的公式。
“这……这是……”
“家传的一些杂学,让夫人见笑了。”黄月英淡淡道,“按此图制作,当可载两人升空,只是方向仍难控制。”
孙尚香激动得手都抖了:“黄夫人,您可解了我的大难题!”
她当即拉着黄月英去看霹雳炮的图纸。两个女子凑在灯下,一个讲发射原理,一个讲材料特性,说到兴起时,竟忘了时辰。
“玄铁虽好,但铸造困难。”黄月英指着图纸,“我观此物,或可用双层管——内层玄铁,外层熟铁,中间灌铅,如此既耐高压,又不至过重。”
“那发射时后坐力如何解决?”孙尚香追问。
“加装支架,埋入土中。或者……”黄月英想了想,“装在车上,发射时车轮卡死。”
两人越说越投机,从霹雳炮说到飞天灯,又从飞天灯说到水车、风车、记里鼓车……许多孙尚香苦思不得其解的难题,黄月英往往一点就透。
“黄夫人大才!”孙尚香由衷赞叹,“若能长留合肥,我愿以天工院副令相聘!”
黄月英却摇头:“月英此来,只为交流,不为投效。孔明先生待我以诚,我岂能背之?”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若孙夫人不弃,月英愿在合肥盘桓月余,协助研制霹雳炮——此物若成,可救江东之危,也算全了孙刘林三方同盟之义。”
孙尚香大喜:“如此甚好!我这就为夫人安排住处!”
……
当夜,林朔从官署回来,听闻黄月英到来,也是惊喜。
“孔明夫人亲至,是我江淮之幸。”他在书房接见黄月英,以礼相待,“夫人所需一应物品,尽管开口。”
黄月英依旧戴着面纱,只微微颔首:“林公客气。月英此来,一是为机关术交流,二是……”她顿了顿,“替孔明先生传句话。”
“哦?”
“曹军攻广陵,非只为江东。”黄月英声音压低,“曹操真正想要的,是切断江淮与江东的联系,令林公孤军奋战。孔明先生已在荆州整军,若广陵危急,可发兵相助,但……”
她抬眼看向林朔:“但请林公答应一事——将来天下三分,荆州当为汉室宗亲所有。”
这话说得直白。林朔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刘皇叔仁义布于四海,若将来真能重兴汉室,我林朔愿为肱骨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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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答得巧妙,既没承诺让出荆州,又给了刘备面子。
黄月英深深看了他一眼:“林公之言,月英定当转达。”
她告退后,林朔独坐书房,陷入沉思。
黄月英的到来,是意外之喜。有她协助,霹雳炮的研制必定加快。但她也代表了诸葛亮的态度——帮忙可以,但要讲条件。
乱世之中,没有纯粹的盟友。
正思索间,贾诩悄然而入。
“主公,广陵最新战报。”老谋士递上密信,“孙权退入城中,闭门死守。张辽骑兵已到广陵西郊,与夏侯惇水军形成合围。赵云将军佯攻下邳,牵制了部分守军,但……效果有限。”
林朔快速浏览战报,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