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自将一个受伤的妇人扶上自己的战马,那妇人怀中还抱着个婴儿,婴儿脸上沾着血污,却已没了哭声——死了。
吕玲绮的手在颤抖。她想起自己的承业,想起尚香肚子里的孩子。若是她的孩子……
“将军!”张嶷忽然指向北方,“烟尘!大批骑兵!”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至少五千!乌桓的主力到了!
“结阵!向南岸撤退!”吕玲绮厉喝。
但百姓太多,走得慢。眼看乌桓骑兵越来越近,箭矢已能射到后队。
就在这时,南岸忽然响起奇异的轰鸣声。
“轰——!轰——!轰——!”
不是霹雳炮,是更密集、更连续的爆响。只见南岸升起数十个黑点,拖着白烟,划过天空,精准地落入乌桓骑兵阵中。
爆炸!比神火飞鸦更猛烈的爆炸!铁砂、碎瓷片四溅,乌桓战马受惊,阵型大乱。
“是‘火龙出水’!”张嶷惊呼,“天工院的新武器!”
吕玲绮抬头,看见南岸一处高地上,几个人影正在忙碌——为首的是个女子,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一身素色襦裙,面纱轻扬……
“黄夫人!”她心中一定,“全军加速!过河!”
有了“火龙出水”的掩护,撤退顺利了许多。百姓终于全部撤到南岸,浮桥随即焚毁。乌桓骑兵在岸边咆哮,却不敢渡河——对岸已有大队江淮军列阵,霹雳炮的炮口黑黢黢地对准河面。
……
当夜,历城。
黄月英摘下沾满火药灰的面纱,露出清丽却疲惫的脸。她面前摆着三架奇特的器械:形似床弩,却有多根发射管;管中装的不是弩箭,而是绑着火药筒的短矛。
“这叫‘百虎齐奔’。”她向吕玲绮解释,“一次可发百枚火箭,覆盖百步范围。今日用的‘火龙出水’是其改进型,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吕玲绮抚摸着冰冷的铁管,心中震撼。这位诸葛夫人,在机关术上的造诣,怕已超越了天工院所有人。
“黄夫人大恩,玲绮代青州百姓拜谢。”她深深一礼。
“不必。”黄月英扶起她,“月英此来,一是为践诺——当年与孙夫人约定,有难必援;二是……”她顿了顿,“曹丕引胡兵南下,已犯天下大忌。孔明让我带句话:荆州五万军已至宛城,若华国需要,随时可北上助战。”
联盟依然牢固。吕玲绮心中一定:“请夫人转告孔明先生,华国铭记此情。只是……”她犹豫了一下,“夫人可知,曹冲公子现在何处?”
提到曹冲,黄月英神色微黯:“那孩子在襄阳,很好。孔明亲自教他读书,他也……很用功。只是总是一个人望着北方发呆,问他想家吗,他摇头;问他想合肥吗,他点头。”
聪明如曹冲,怎会不知自己的处境?他在襄阳,是质子,也是人质——对曹丕是质子,对刘备是制衡林朔的人质。乱世之中,这个聪慧的少年,终究逃不过棋子的命运。
“等战事平息,”吕玲绮轻声道,“我想接他来合肥住些日子。”
“只怕曹丕不允。”
“那就打到他允。”吕玲绮眼中闪过锐光,“乌桓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对这乱世,不能总想着以德服人。有些人,不打疼他,他永远不会讲道理。”
黄月英深深看了她一眼:“吕将军……变了。”
“是吗?”
“变得更像一位真正的统帅了。”黄月英微笑,“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冲锋陷阵的女将,而是懂得权衡、懂得取舍、懂得……慈悲与铁血并存的统帅。”
吕玲绮默然。她想起林朔常说:“为将者,当知菩萨心肠,雷霆手段。”以前不懂,现在渐渐懂了——对百姓要慈悲,对敌人要铁血。这不矛盾,这本就是乱世中生存的法则。
正说着,亲兵送进最新的战报。
吕玲绮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怎么了?”
“曹丕……”她咬牙,“在许都称帝了。”
绢帛上白纸黑字:建安十五年三月,魏王曹丕受禅于汉献帝,改元黄初,国号大魏,追尊曹操为武皇帝。汉室……正式亡了。
几乎同时,另一封急报送来:刘备在成都得知曹丕篡汉,痛哭三日,于众臣劝进下,继皇帝位,续汉室正统,改元章武,史称“蜀汉”。
一日之间,三国鼎立,正式成型。
而林朔的华国……该何去何从?
……
消息传到合肥时,林朔正在格物学堂给学子们讲授《九章算术》。当他听到“曹丕称帝,刘备继汉”的消息时,手中的粉笔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