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木点点头,继续说道:“是啊,我们也知道族长是想让大家都能熬过灾年,可谁家没有难处?我们家因为前段时间跟着你们陈家磨豆腐,换了些粮食和钱财,存粮比别家稍多些。可族里清点粮食时,却嫌我们交的少,说我们藏私,还说我们得了钱,就忘了本族的难处。”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气愤:“这还不算,族里见山外流民越来越多,怕存粮撑不了多久,就想让壮年男子进山打猎,补充粮食。族长第一个就点了你外翁的名,说他是老猎户,经验丰富,要让他带着族里的几个壮丁进山。可你外翁哪里肯同意?”
于大柱坐在一旁,脸色铁青,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坚定:“这灾年,山里的猎物都活不下去,剩下的都是些饿极了的狠角色,狼、野猪就不说了,山里还有大虫和黑瞎子,往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不敢轻易进山,更何况是现在?这时候进山,不是打猎,是送死啊!”
于赵氏抹了抹眼泪,补充道:“你外翁跟族长好说歹说,说进山太危险,可族长根本不听,还说我们家是故意违抗族规,想独吞粮食。今天一早,族长就带着几个族老和十几个壮丁,直接闯到家里来,说要‘搜查私藏的粮食’,把屋里屋外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窖都撬开了,幸好我们提前把大部分粮食藏到了后山的山洞里,不然真要被他们搜走了。”
“太过分了!” 陈长田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小拳头,“于氏族长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明抢吗?”
于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还不是因为粮荒闹的?族里有些人家早就断粮了,全靠挖草根、啃树皮度日,看到我们家还有存粮,自然眼红。族长也是被形势逼急了,想让大家都能活下去,才出了这么个主意。可他不想想,进山打猎有多危险,多少人进山就没回来过?”
陈大湖沉默着,心里很清楚,这就是乱世荒年的常态。
为了一口吃的,亲情、族情都变得脆弱不堪,平日里和睦相处的族人,如今也能为了粮食反目成仇。于家的遭遇,不过是这乱世里无数悲剧的一个缩影。
“于家阿耶,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陈大湖问道,“族长会不会还来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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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木皱起眉头,摇了摇头:“不好说。族长说了,要是我们再不交粮,再不答应进山打猎,就按族规处置,把我们赶出村子。可我们交了粮,进山送死,家里的老人孩子怎么办?还不是一样活不成?”
于赵氏看着陈长田,眼里满是期盼:“长田,甜杏那孩子现在在城里做工,是不是能帮衬着想想办法?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陈长田看向陈大湖,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陈大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正是个合适的时机,于是开口说道:“我们今天来,其实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将主家要弃堡南迁、只带主子和壮丁、抛下部曲家眷的猜想,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什么?主家要抛下我们?” 于木和于林同时惊得站起身,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一直以为,跟着陈家这样的大族,至少能有个庇护,没想到主家竟然如此绝情。
于大柱的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就知道,乱世之中,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终能依靠的,还是自己。”
“外翁,外婆,大舅,二舅,” 陈长田继续说道,“我们家已经决定了,赶在主家动身之前,偷偷南迁去江左。江左远离中原战乱,水土肥沃,是乱世里的净土,只要我们能平安抵达,就能活下去。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南迁?” 于赵氏愣了愣,随即皱起眉头,“路途那么远,路上那么多流民和盗匪,我们带着老人孩子,怎么能走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