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地回话,替自家夫人解围:“我们也不清楚……先前忽然来了两批军爷,来得又急又凶……我和夫人远远看见兵队,吓得不敢动弹,立刻就躲进了地窖……我们什么都不敢看,只听见头顶上方,到处都是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还有百姓的哭喊声,整整闹了一天一夜,后来就什么动静都没了……”
小姑娘艰难地说完这一段含糊不清的话,肩头的颤抖看似是惊惧未消,可眼底却异常清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皮极快地抬起,视线隐蔽又迅速地扫了身侧垂头落泪、怯懦发抖的贵妇一眼。
这转瞬即逝的细微动作,慌乱哭嚎的众人无人察觉,却被一直静默观察、不动声色的于甜杏精准捕捉,分毫未漏。
于甜杏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瞬间升起浓重的疑虑。
她压下心底的思索,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悲悯的神色,轻声开口追问,语气平淡无波,看似随口问询:“娘子在地窖躲了几天?”
柳氏依旧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怯懦与干涩,微微颤抖着答道:“三天。”
短短两个字,落在众人耳中,却让在场心思缜密之人,心底的疑虑彻底落地生根。
四天。
密闭阴冷、无光无气的地窖,潮湿霉烂、死气沉沉,无粮无水、无人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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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绝境,哪怕是常年劳作、身强力壮的青壮汉子,也未必能硬生生熬过三天三夜,不晕厥、不脱水、不精神崩溃。
可柳氏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贵女,心性看着胆小脆弱到极致,却能在漆黑死寂的地底,安稳躲藏三日,仅仅是面色苍白、身子虚弱,无重伤、无冻伤、无脱水昏厥,甚至连精神都未曾彻底垮掉。
村里肯定不止这一处地窖,为什么就这主仆两人活下来了?
天底下没有这般轻巧的侥幸。
不等众人细细深究,一旁的鬟立刻抬起头,眼底满是渴求与焦灼,怯生生对着众人哀求:“恩人们,有吃的有水吗?我和夫人几天没吃没喝了,实在撑不住了。”
于甜杏不动声色,转头朝着赵小草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
赵小草连忙从贴身的粗布包裹里,小心翼翼、抠抠搜搜地摸索许久,取出一块仅存的粗面饼,又摸出半壶清水。
她快步上前,将面饼和水壶递到两人手中,温声道:“快吃点喝点,垫垫身子,缓缓气力。”
极致的饥饿干渴压过了所有矜持。两人接过食物,再也顾不上半点礼数端庄,低头便是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