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甜杏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清晰又稳:“九娃,方才在村里,你刚要开口,我拦了你,现在没人,你想说什么?”

李九娃往前挪了挪,眉头拧得紧紧,脸色带着几分郑重,又有几分迟疑:“嫂子,你们都记得吧?当初咱们躲进嵖岈山,是被叛军逼着寻红狐狸皮 —— 那叛军小头目新纳了个美人,娇贵得很,点名要红狐裘。”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更沉:“我因为年纪小,在叛军营里当杂役,干些提水劈柴的活。有一回,让还有那怯生生的样子,跟咱们今天救的柳夫人很是相像。”

这话一出,石边几人脸色齐齐一沉。

陈忠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锐利,盯着李九娃:“九娃,你意思是,这柳娘子,是叛军小头目身边的人?你能认准?”

李九娃摇摇头,语气老实又纠结:“太远了,只敢看个大概,不敢说百分百像,但身形眉眼,实在太像了。”

一旁的孙老六跟着开口,脸色凝重:“这事我也听过。抓我们的那支叛军,头目是个流寇出身的糙汉,去年攻破汝南城外一处大族庄园,掠了个绝色美人,宠得没边。都说那美人是世家出身。”

这话和李九说的对上了,几人心头的疑虑,瞬间重了几分。

于大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刀,沉声道:“若真是叛军的人,混进来就麻烦了,摸清咱们人数、粮草、路线,回头引兵过来,咱们三十多口,一个都跑不了。”

于甜杏没说话,指尖微微蜷缩。

白天血村的疑点,此刻又添了一层:两军厮杀,全村覆灭,两个弱女子躲在地窖三日水米未进却安然无恙;主仆颠倒,丫鬟镇定、主子怯懦;芍药时时偷瞄柳娘子,分明是看眼色。如今再加上李九娃的所见、孙老六的听闻,所有细碎疑点,都往一处收 —— 这对主仆,绝不是普通逃难人弱女子。

石边几人低声密议,字字谨慎,没人留意到,陈李氏已经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粗布衫,脚步缓慢平和,朝着主仆两人那边走去。

暮色里,她白发挽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温和得像个寻常老人,看不出半分试探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