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们早被一路的艰险磨去了嬉闹的心思,乖乖被大人攥着手,连啼哭都不敢发出。整支队伍顺着人流,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
行至城门下方,城墙向阳的显眼位置,张贴着一张崭新的大黄榜文,朱红官印落在纸面,格外醒目。
寒风掠过,榜文边角轻轻晃动,引得大批流民围拢围观。有识得几个字的百姓踮着脚尖低声诵读,不识字的人便挤在一旁,伸长了脖颈,竖着耳朵听旁人转述消息。
陈忠、陈长田、孙老六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挤入人群,凑到榜文前仔细研读。
片刻之后,三人面色发白,脚步沉重地从人群里退了回来,眉宇间满是愁云,一看便是遇上了棘手的事。
众人见状,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纷纷围拢过来。
“榜文上写的啥?是不是城里又不让咱们进?”田婶子忍不住小声问道。
孙老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沉重,将榜文上的内容一五一十转述出来。
这是寿春官府新近颁下的流民征募令,条文写得直白强硬,没有半分回旋余地:凡十六至四十岁的健壮流民男子,自愿入伍从军者,便可携带全家老小入住城外官修流营,官府按月发放粟米粮草,老弱妇孺皆有安顿之处,不用再露宿荒野、四处漂泊。
可若是适龄壮丁刻意躲避征兵,官府便会将其全家一并驱逐,严禁在寿百里范围之内停留半步。
话音落下,队伍里一片死寂,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利害:要么舍身当兵,换一家老小的安稳吃食与落脚地;要么拒绝入伍,立刻被驱赶,重回危机四伏的荒野,前路几乎等同于死路。
孙老六今年三十一岁,在城门当差多年,见惯了官府的严苛政令,也深知乱世当兵的凶险。他看着围在身边一张张惶恐的脸,眉头拧成一团。
一旁年少的陈长田也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无措。
赵平忍不住向前半步,看向孙老六,声音带着颤抖:“六哥,那要是我们不愿意入伍,就单单从寿春城外路过,不在这儿停留,官府也会抓人、赶人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