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湖静静观望片刻,见城外局势平稳,无乱兵异动、无大规模流民迁徙、无官府封城严查的迹象,正准备转身折返山谷,目光随意扫过草棚医者落座的方向,脚步骤然一顿。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漫天灰白疫雾,那端坐草棚之中、一身素色布衣、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温润沉静的年轻医者,身形轮廓、坐姿气度、抬手施诊的姿态,莫名透着一股极致的熟悉感。
这一股熟悉感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真切,死死攥住了陈大湖的目光。
他常年在外巡守探查,眼力极佳、记性极稳,见过的人、遇过的事、看过的身形姿态,尽数铭记在心,极少出错。
可眼前之人,隔着雾气看不真切面容,偏偏身形气度、举手投足,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何处相逢。
是早年乡邻?是路上偶遇的过客?是乱世相逢的路人?
陈大湖眉头微蹙,驻足原地,目光死死锁定那道素色身影,不再急于折返。
他压低身形,借着土坡枯草、矮树乱石的掩护,一点点往前挪近,悄无声息拉近数十步距离,寻了一处绝佳隐蔽点位藏身,目光穿透薄雾,细细打量棚中医者。
那医者年纪不过二十七八,一身素布长衫洗得发白,整洁干净、不染尘污,与周遭满身泥污、破衣烂衫的流民截然不同。
他端坐木案之后,神情平和沉静,不骄不躁、不卑不亢,面对无数病患的疾苦哀嚎,眼底藏着悲悯,却无半分慌乱厌烦。
周遭嘈杂混乱、疫病横行、人心浮躁,唯独他所在的方寸草棚,安稳有序、沉静平和,自成一方安宁天地。
越看,陈大湖心中的熟悉感越是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