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又是多么不同啊!
黑暗中,刘季发出了一声叹息。
回想着二哥刘仲,这与秦王同龄的年轻人,已经满足于妻儿天伦之乐,把听我带来的消息当作消遣,而把有朝一日一颗贵人身上的宝珠能从天而降当作梦想;
而父亲,也爱听故事,也还关心天下大事,可惜甘于作农人,视野超不过丰县,最多也只爱听列国故事,当作遥远的传奇罢了。
我在想什么,我需要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当然,其实也不能怪他,因为连我自己都没想好。
暗夜中,刘季翻了个身,苦笑了一下。
我只知道,这样的日子我再难以忍受了。
无父之子?
看惯身边所谓父慈子孝的场面,可惜父子都是没啥出息的,自己父亲和两个兄长不就是如此吗——难道还要加上自己?
想那秦王政,十三岁就成了无父之子,而之前的日子也是父子分离逃难,九岁刚回到秦国享受天伦,父亲却身为秦王无法给他太多关爱。那这十三岁继位后的十年来,他如何能成为如今加冠亲政、威震天下的秦王?
给我十年,我能否也成就一番传奇?
还有昌平君,要说起来比秦王政更惨。父亲楚考烈王自他出生不久,就抛下他回国继位,可他竟然做到了秦相国之位,亲自率秦军平叛,为自己的故国楚扶持了一位可怕的未来强敌——考烈王假如重生在世,不知当作何感想?
是否都要像这无父之人,历尽艰辛方能成就一番事业?
不不,罪过。
刘季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更觉睡意全无。
自己在父兄的庇佑下,生活过得还是算安逸的,只是我却偏偏向往秦王和昌平君这样不凡的人生。
现在,父亲好像已经默认我不爱读书、不爱劳作的现状了,尤其是分家后。
不爱读书这一点嘛,父亲其实也没啥抱怨的——己身不正,焉能正我?
刘季回忆起父亲在街头醉歌的样子,不禁又默念起来:“对酒当歌兮人生几何,老百姓兮苦难多。苦难多兮何时了,埋头耕耘兮求放过。”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为何求放过?求谁放过?
老天吗?该雨不一定有雨,不想旱可偏旱。官府吗?赋税、徭役,哪一样会放过“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