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自鸣钟的铜锤刚落第三下,孙笑天就眯起眼。
他是冷家旁支里最会看脸色的,此刻盯着贺云攥着檀木匣子的指节——那指节白得像要裂开,可贺云的声音却稳得反常。小贺总这是立威呢。他扯了扯西装袖口,对身侧的冷白皮笑,当年老夫人选家主时,也是先断了几个不服的腿。冷白皮的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尸体——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冷家旁支,现在额角的血已经渗进青砖缝里。
玉华妹妹该上药了。冷慕白的声音从屏风后飘来,贺云转头时,看见他怀里的医药箱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玉华的小手指还勾着贺云的袖口,指甲盖被攥得发白:阿云哥哥,疼。贺云蹲下来,掌心覆住她额角的伤,能摸到痂皮底下的灼热——这伤绝对不是摔的,是钝器砸的。
他喉咙发紧,却还是笑着摸她的头:阿云哥哥数到十,就来接你好不好?玉华抽抽搭搭地点头,睫毛上挂着泪珠,被冷慕白接过去时,后颈又被轻轻一按,整个人软了软,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孙笑天的皮鞋尖在地上敲了敲,跟着冷慕白往外走。
冷白皮扯他袖子:你去哪?看看小丫头哭起来是不是装的。孙笑天挤了挤眼睛,万一贺云拿这当借口掀桌子呢?门帘被他掀开时,穿堂风卷进来,吹得檀木匣子里的账页哗哗响——二零零三年三月十七日,矿难死亡名单上,冷家报的是十八人,可贺云记得,当年他跟着老夫人去慰问,矿上的工棚里明明挂着二十三双胶鞋。
此时的季凝正攥着车钥匙,指节泛白。
她刚推开门,玛利亚就扑过来,小脸上全是泪痕:妈妈,小玉儿被穿黑衣服的叔叔带走了!
贺阿姨说...说他们是冷家的人!季凝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机地掉在玄关。
她蹲下来捧住玛利亚的脸:什么时候?
有没有说去哪?半小时前!
贺阿姨追出去了,可他们上了黑色的车!玛利亚抽噎着,拽她的衣角,妈妈,小玉儿会不会疼?
季凝的太阳穴突突跳。
她想起今早贺云发的消息:和小玉儿去挑新书包,她非要粉色的。可现在...她猛地站起来,钥匙串撞在鞋柜上发出脆响。
胡叔从厨房跑出来:少夫人?备车,去冷家。季凝的声音发颤,却又狠得像淬了冰,带所有保镖,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