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来垫脚的矮凳,开始一层层仔细搜寻书架。手指拂过冰冷的书脊,带起细微的尘埃。在最顶层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我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被几本厚厚的大部头辞典半掩着的物体。
不是钥匙。是一个深棕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纸盒。盒子不大,约莫A4纸大小,四角已经有些磨损,表面落满了灰尘。
这不是张云雷的东西。他的收藏品要么是珍本书画,要么是精巧的古董玩意儿,不会用这么简陋的盒子随意塞在书架顶上积灰。好奇心像一只微弱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我把它抽了出来。
盒子很轻。拂去表面的灰尘,露出纸盒原本的颜色,没有任何标识。我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这盒子……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犹豫只是一瞬。我打开了盒盖。
没有想象中的钥匙。映入眼帘的,是一些零零碎碎、甚至可以说有些……幼稚的小东西。
最上面,是一只用枯黄的狗尾巴草编成的、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草茎早已失去水分,脆弱得一碰就会散架。那是……我大概八九岁的时候,在郊区玩,随手编了塞给杨九郎的。当时他刚来家里找张云雷,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接过这只粗糙的小兔子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揉了揉我的脑袋说:“小晚手真巧!”
下面压着的,是一张边缘已经磨损卷曲的糖纸。粉红色的,印着幼稚的卡通图案。是那种老式水果硬糖的包装。记忆瞬间翻涌——有次张云雷带我去园子听他说相声,后台特别吵,我有点害怕,躲在角落里。是杨九郎悄悄走过来,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这颗糖,剥开糖纸塞进我嘴里,低声说:“吃颗糖就不怕了,甜吧?”那糖纸,我后来好像随手塞给他了……
再往下翻,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塑料发卡,粉色的草莓形状。那是我初中时有一阵子特别流行的款式,我买了好多。后来有一次,大概是去园子后台玩,头发散了,杨九郎顺手从地上捡起我掉落的这个发卡,帮我别上,还笨手笨脚地扯掉了我几根头发,气得我直跺脚,他则在一旁哈哈大笑……这个发卡,后来再也没找到,原来在这里……
还有几张皱巴巴的、边缘被摩挲得发毛的纸条。上面是我学生时代稚嫩的字迹:
「九郎哥,这道数学题我不会,帮我讲讲呗?——小晚」
「九郎哥,辫儿哥又欺负我!你帮我管管他!——委屈的晚晚」
「九郎哥,生日快乐!(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小晚」
每一件东西,都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记忆深处尘封的闸门。那些被我刻意遗忘、或者说在巨大心碎后被掩埋的、关于杨九郎的点点滴滴,那些细微的、日常的、曾被我视为理所当然的瞬间,如同潮水般汹涌地倒灌回来!他爽朗的笑声,他笨拙的关心,他揉我头发时掌心的温度……这些碎片,此刻在这个落满灰尘的盒子里,被如此珍重地、小心翼翼地收藏着。
我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算什么?如果只是“小妹妹”,他为什么要留着这些早已失去意义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小玩意儿?像收藏珍宝一样,藏在他轻易不会示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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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荒谬的、混杂着巨大酸楚和一丝微弱希冀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我几乎是慌乱地拨开这些承载着太多回忆的零碎物件,急切地想看看盒底还有什么。
指尖触到了一张质地明显不同的纸。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白色纸张。我把它抽了出来,手指因为莫名的紧张而有些僵硬。
展开。
抬头是清晰醒目的黑色印刷体——【XX医院 检查报告单】。
患者姓名:杨九郎。
性别:男。
年龄:29岁。
我的目光急切地向下扫视,掠过一行行陌生的医学术语,最终死死地钉在“检查诊断”那一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