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走上前,把叠得方方正正、吸水性极好的白毛巾递过去,接着是那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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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毛巾,动作随意却利落地在脸上颈间擦了一圈,汗湿的布料立刻洇开深色的水痕。然后接过水杯,仰头,“咕咚咕咚”几大口,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几滴来不及吞咽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流过线条紧绷的脖颈,没入被汗水浸透的衣领。
“谢了。”他把空了大半的杯子递还给我,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微喘,低沉,却似乎比往日少了些冰碴子。
“应该的,龄哥。”我接过杯子,低声应道。目光掠过他汗湿的额发,掠过他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有点慌,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不再看我,转头和王九龙低声讨论起刚才动作的衔接问题。但我知道,那堵冰墙上的孔洞,又扩大了一点点。这细微的变化,像后台角落里悄悄滋生的一点苔藓,不起眼,却真实地存在着,昭示着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入侵”。
这份隐秘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带来的微甜,很快被一种猝不及防的酸涩彻底击碎。
那是一次后台大扫除后的整理。张九龄有个用了很久、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旧双肩包,常年塞在后台他那专属储物柜的最底层,从不离身,也几乎没人碰过。那天大概是刚清理完,柜子有点乱,他那个旧包被挪到了柜子边缘,拉链没有完全拉好。
我负责擦拭柜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包口微微敞开着,露出里面一点杂物的边角。几本卷了边的旧剧本,一个磨损的充电宝,还有……一个深棕色的旧皮夹。
鬼使神差地,大概是那皮夹边缘露出的一角泛黄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那照片的质感很特别,不像是普通的打印照片。我并非有意窥探,只是擦拭的动作靠近了一些,想看清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王九龙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找东西,大概是太急,胳膊肘不小心猛地撞在了那个敞口的旧背包上!
“哎哟!”
背包被撞得一歪,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都被带了出来,散落一地!
“哎我去!对不起对不起龄哥!”王九龙吓了一跳,赶紧道歉,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
我也赶紧蹲下帮忙收拾。目光扫过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剧本、充电宝、一盒没拆封的薄荷糖、一支旧钢笔……然后,我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个深棕色的旧皮夹摊开着,掉在地上。皮夹透明的夹层里,赫然镶嵌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画面里,是年轻的张九龄。他穿着略显宽松的T恤,头发比现在短一些,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那笑容毫无保留,纯粹、热烈,仿佛全世界的阳光都落在了他年轻的眉眼间。他的一条手臂,亲昵地、紧紧地搂着一个女孩的肩膀。
女孩依偎在他怀里,侧着脸,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像两泓新月。她穿着素雅的改良旗袍,长发如瀑,气质温婉得如同古画里走出的仕女,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柔光滤镜。她的美,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宁静和怜惜的美,像一株空谷幽兰,不张扬,却足以摄人心魄。
照片的右下角,一行清秀的小字,清晰地写着拍摄日期和一个名字:
“**2009.夏 · 与九龄 于颐和园 / 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