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缺了三根手指,伤口上缠的发黑绷带已经被尸油浸透了,往下滴着暗黄色的脓水。
他看着自己的断指,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笑意。
“我师父是个野和尚......不是什么名山古刹出来的,就是在乡下给人做做法事、超度超度亡魂的那种。”
“他收我的时候,我七岁。”
“他说我这孩子命硬,克父克母,留在俗世里会害人害己,不如跟他出家。”
“他给我起法号叫一灯。”
“他说,一灯能除千年暗,一智能灭万年愚。”
“他希望我以后能做个照亮别人的灯。”
一灯把断手放下,看着林易。
“后来他死了。”
“怎么死的?”林易问。
他的剑还垂在身侧,剑身上的金光没有消散,也没有更亮。
他在等,等一灯把话说完,也在等自己体内的傩神意志稳定下来。
刚才那一轮爆发消耗不小,那股金色的力量现在在他经脉里缓缓回流,像退潮的海水。
“被人打死的。”一灯说。
“他给一户人家做法事,那户人家说他偷了供桌上的银器。”
“他不认,他们就打。”
“打完左腿打右腿,打完右腿打后脑勺。”
“等邻居报了警,人已经没了。”
“那年我十二岁。”
“后来呢?”林易问。
“后来我就明白了。”
一灯抬起头,车间顶上有个破洞,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他光秃秃的头顶上,泛着一层青白的光。
“我师父点了一辈子灯,最后连自己的命都照不亮。”
“这世上没有什么灯能除黑暗,只有黑暗能吞掉灯。”
他把目光从月光里收回来,重新看向林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禹致风?”
林易没有接话。
“因为他至少不骗人。”
“他不说那些慈悲为怀的屁话,不说善恶有报的屁话。”
“他说得明明白白,这世上只有一条规矩,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