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木楼的窗棂透进来,照在矮桌上。
夜枭面具的脉动隔着背包的皮革,一下一下地传到林易后背上,像雏鸟第一次在蛋壳里翻身,微弱但确实存在。
蒙阿爷把柴刀搁在磨刀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竹屑。
“阿郎!”
他朝隔壁院子喊了一声。
片刻后一个年轻人推开竹篱笆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半截没劈完的竹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截黝黑结实的小臂。
“阿爷,叫我?”
蒙阿爷指了指林易:“下午把傩鼓背上,去后山空地。林易要给他的傩面开灵,你打鼓,按傩舞起手式的节奏打。”
阿郎看了林易一眼,把竹子搁在墙边,咧嘴笑了一下。
“行!阿依嬢嬢教过我,傩舞起手式配的是三击慢鼓,七星步配的是七击快鼓。”
“我好久没打了,但节奏还记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傩面开灵是大事,要不要我去寨子里多叫几个人来观礼?”
“不用。”
蒙阿爷摇了摇头。
“这张傩面不是寨子里任何一位祭司传下来的,它不属于鼓锣坪。”
“按老规矩,外来的封灵面开灵,只许掌灯人、鼓手和戴面者三人在场。”
“人多了反而扰灵。”
阿郎点了点头,转身回自己院子去取傩鼓。
蒙阿爷把林易和左未央领到后山空地,那块被几棵老核桃树围着的青石板地还是和几天前一样安静,石板缝里的苔藓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
空地中央那块最大的青石板上已经摆好了三样东西:一盏油灯、一只粗陶碗和一小束晒干的艾草。
蒙阿爷蹲下来,把油灯点着。
灯芯是新的,燃起的火焰很稳定,几乎不跳。
他把艾草放在陶碗里点燃,艾草没有明火,只是慢慢阴燃,冒出一缕很淡很轻的白烟,飘在青石板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