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炮爷的枪

何大炮却不答话,枯柴似的手猛地掀开炕席——底下赫然躺着一杆猎枪,擦得锃亮。

“老子当年打小鬼子时,你们还玩泥巴呢!”他眼睛瞪得血红,“山神爷可不管你是北京来的还是那个屯子的!他要不认我这干爹,这枪我就不借,敢进山就等着看他被山神爷收了吧!”

屋里死寂。只有窗纸被吹得哗哗直响。

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熊哥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我认。”他声音闷得像雷。

熊哥早就盼着能跟林墨进山闯荡,如今得偿所愿,自然是万分乐意,认个便宜干爹算啥?

来这里多半年了,除了一起的几个知青,不全都是屯子里的老少爷们照顾着自己?关于何大炮的传说,他早就听了满耳朵:打过鬼子、当过胡子头,据说那枪法是一等一的。还有一点就是传说他那把枪是从老毛子那边弄过来的,比装火药、点火绳的玩意儿牛逼多了。

自己有了那枪,就可以和林子并肩战天斗地了。

还有一种说法:老头子现在也就是身子骨不行了,想当年可是牛逼得紧,能认他当干爹学本事,自己不亏。再说了,非亲非故的,人家凭啥把看家的玩意儿给你使?

最终,在队长的热心撮合下,在校长的见证下,熊哥郑重其事地提了两瓶地瓜烧、一条野猪腿肉(“经费”和肉都是林墨给他提供的),认了屯子里这惟一一位“退役”老猎人何大炮做干爹。

何大炮这人,早年间在十里八乡的名头,响亮程度堪比公社那位每个月才来一次、能带来外面世界的电影放映员。

他是个传奇——胆大、心细、枪管极直。只要他背着那杆老枪进山,就从来没有空着手回来过。那些年,他就是牛角山上的王。獐子、野鹿、山豹……甚至有人说他还独自撂倒过一头熊瞎子。屯里人说起他,都得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混着七分敬畏和三分惧怕。

后来,岁月和山风一起啃噬了他的膝盖,老寒腿一年比一年沉重,疼起来简直寸步难行。他眼见着自己再也爬不了那陡峭的山梁,钻不了那密实的林子,不得不叹着气,把猎枪擦了又擦,最终用油布包好,妥妥收了起来,算是封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