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琛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不再是背对着门,而是正对着那扇冰冷的、拒绝他的屏障。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隐藏在电梯厅阴影里的安德烈都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动作——
他没有咆哮,没有威胁。
他那张被疲惫、悔恨和卑微彻底占据的脸上,努力地想挤出一丝温和的、安抚性的表情,嘴角却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僵硬地抽搐着,最终只形成了一个极其扭曲、透着无尽酸楚和哀求的弧度。
他那双曾经只盛着冷酷与掠夺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卑微与祈求,如同失去巢穴庇护的猛兽,流露出最柔软的、也是最脆弱的眼神。
他看着冰冷的门板,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门后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干涸的河床,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近乎破碎的乞求,清晰地穿透门板:
“念安…”
他下意识唤出了那个尘封五年的名字,带着浓重的、化不开的怀念与愧疚。
似乎意识到不妥,他立刻改口,姿态放得更低:
“Echo…”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积聚最后一丝勇气,艰难地继续哀求:
“就五分钟…求求你…”
他微微躬下一点身体,仿佛这样能让他的祈求显得更卑微、更真诚:
“让我跟孩子…跟宇轩说句话?就五分钟…好不好?”
“我保证…只是看看他…听听他的声音…我什么都不做…”
“求你…Echo…求你了…”
门内。
Echo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全身的肌肉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门外,那个男人轰然的暴戾散去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这寂静比之前的咆哮更让她心弦紧绷。
他会走吗?
以她对他的了解,那个掌控欲深入骨髓的顾霆琛,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放弃?
下一秒,他嘶哑、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声,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毫无阻碍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念安…”
“Echo…”
“就五分钟…”
“求求你…让我跟孩子…跟宇轩说句话?就五分钟…好不好?”
“我保证…只是看看他…听听他的声音…我什么都不做…”
“求你…Echo…求你了…”
Echo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猛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荒谬!
太荒谬了!
那个曾经掐着她脖子骂她“贱人”、撕碎她所有珍视之物、逼她像狗一样爬着捡硬币、冷酷宣判要她打掉孩子的顾霆琛…此刻竟然在用如此卑微的姿态乞求她?!
五年恨意的冰墙在剧烈地摇晃!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力的反差带来的强烈不适和一种被冒犯的荒谬感!
他怎么敢?!他怎么有脸用这种语气来乞求?!
沈翊站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方,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锁住房门,无声地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他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身体线条显示着他高度的警惕。
而宇轩,小小的身体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清澈的大眼睛不安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方向。
门外那个“坏叔叔”的声音听起来…好难过…
像动画片里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在哀鸣…
小家伙心里升起一丝困惑,他不懂大人之间复杂的恩怨,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外那个人声音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巨大悲伤和…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