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琛的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濒临疯狂的困兽在喉间滚动着压抑的低喘。他死死盯着奥迪消失的方向,仿佛要将那片虚空灼穿!
忍耐?
他还要忍耐多久?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脉,在另一个男人的羽翼下无忧无虑地欢笑成长?!
巨大的痛苦和几乎将人逼疯的无力感,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牢牢困住。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中央!
科尼赛克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鸣笛,瞬间撕裂了小区的宁静,引来远处零星路人诧异的目光。
顾霆琛恍若未闻,颓然地靠回椅背,闭上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只有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唇,泄露着他内心那无法宣泄的、足以焚毁自身的痛苦与不甘。
车厢内暖气开得恰到好处,流淌着轻柔舒缓的古典钢琴曲。
宇轩乖乖地坐在安全座椅里,怀里抱着沈翊刚给他的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羊玩偶——这是他两岁时沈叔叔送的生日礼物,一直是他的安抚伴侣。小家伙之前兴奋讲述城堡故事的劲头过去后,安静下来,小脑袋微微歪着,似乎在努力组织着语言。终于,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正用平板电脑专注审阅着“星耀”个展最终流程图的Echo,小脸上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和一丝困惑,奶声奶气地开口:
“妈咪…”
Echo从密密麻麻的展品清单和安保部署图中抬起头,柔和的目光看向儿子:“嗯?宇轩怎么了?” 屏幕上,正是“星耀”展的核心展品——“新生之钥”项链的高清渲染图。铂金缠绕的藤蔓状基座,如同挣脱束缚的生命之力,托举起中央那颗被切割成独特锁孔形状、散发着神秘霓虹蓝光的帕拉伊巴碧玺。
宇轩皱了皱小鼻子,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小羊玩偶的绒毛,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那个坏叔叔…今天在幼儿园外面又来了。” 他口中的“又”字,带着一种孩子对重复事件的明确认知。
Echo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冷凝如寒潭。
又去了?
顾霆琛!他到底想干什么?阴魂不散!他所谓的“渗透”和“了解一切”,就是用这种令人窒息的方式骚扰宇轩的日常生活?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骤然升起的寒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不想让大人的纷争污染孩子的世界:“是吗?他这次…做了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拢了拢宇轩额前被安全座椅带子蹭乱的柔软卷发。
宇轩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努力描绘着下午的画面:“他开着一辆黑黑的、扁扁的、看起来好凶好快的车车,就像动画片里怪兽开的战车!” 小家伙对那辆科尼赛克的印象显然停留在视觉冲击上。
“然后…他抱着一个超级大、亮闪闪的盒子!里面是一辆特别特别酷、特别特别小的车车模型!银色的,还会发光呢!” 小家伙回忆起那辆限量版的柯尼塞格模型,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孩子本能的好奇和向往,毕竟那样的玩具对任何一个小男孩都有着天然的魔力。
但随即,宇轩的小脸上表情变得鲜明生动起来,他的重点敏锐地捕捉到了顾霆琛当时的状态,带着一种纯粹的、孩童视角的观察:
“他站在那里,眼睛就一直、一直看着宇轩,”宇轩努力寻找着最贴切的比喻,小眉头微微蹙着,黑亮的大眼睛突然一亮,想到了隔壁邻居玛丽阿姨家那只名叫“贝利”、永远热情洋溢的金毛大狗!
“就像隔壁玛丽阿姨家的贝利!”宇轩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笃定的语气,甚至模仿起贝利的样子,小脑袋微微歪着,大眼睛努力睁得圆圆的,小嘴微微张开一点点,努力做出那种眼巴巴、充满渴望、仿佛下一秒口水就要流出来的神情。
“贝利每次看到玛丽阿姨拿着它最喜欢的骨头饼干的时候,就是那样!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快,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直一直盯着阿姨的手,口水都要滴下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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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一边学,一边觉得这个比喻简直太形象了,用力地点点头加强自己的观点:
“那个坏叔叔看着宇轩的时候,就是那样!”宇轩总结道,小脸上带着一丝孩童天真的笃定和评判,“好像宇轩是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一样!唔…或者像贝利在等它的骨头!”
他顿了顿,小眉头又困惑地皱紧了些,抱着小羊玩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似乎带着点小小的困扰和不解:“可是宇轩又不是骨头饼干呀!所以他好奇怪哦!” 这一句,带着孩子纯真的逻辑,直白地点出了顾霆琛那份近乎贪婪的注视背后的荒谬。
驾驶位的沈翊,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目光带着深沉的询问和忧虑。顾霆琛竟然坚持追到了幼儿园门口……还用这种物质诱惑的方式……这份执着,比他预想的更为顽固,也更……令人不安。
Echo则完全愣住了!
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指节因为瞬间的僵硬而微微泛白。
宇轩的描述……如此鲜活,如此……精准!
像一只眼巴巴等待骨头、口水都要流出来的大狗狗?
这个充满童真却又极具冲击力的比喻,像一颗投入冰封湖面的石子,猝不及防地在Echo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意想不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