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沉默片刻,声音从冕旒后传来,听不出情绪,“姜爱卿劳苦功高,正值朝廷用人之际,何出此言?”
“臣当初走出净秽司,所为者二。”姜凡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定格在御座,“一为十万龙骧军弟兄讨还血债,二为……”
他顿了顿,“看看这个当年舍弃我、如今又需要我的朝廷,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本边缘磨损的泛黄册子,高高举起,“血债已偿。而这朝廷……”
他冷笑一声,“陛下,您坐在那张椅子上,真的安心吗?您依靠崔崇制衡世家,又利用我铲除崔崇,接下来呢?”
“是利用完我这把刀,再寻个由头,赐我一杯鸩酒,还是一道白绫?”
“姜凡!放肆!”有老臣厉声呵斥。
姜凡恍若未闻,目光只盯着女帝,“臣今日辞官,只想带着还活着的老弟兄们,寻一处安静地方,卖酒也好,种田也罢,了此残生。”
“这枢密副使的印信,这靖安司的权柄,陛下尽可收回。”
“若朕不允呢?”女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臣只好自行离去。”姜凡的声音斩钉截铁,“只是离开前,有些旧账,还需了结。”
他的目光,如冰刀般射向武将队列前列的两人姜昊,与站在他身旁、面色苍白的姜璃。
姜昊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剑柄,姜璃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姜凡眼中的冰冷堵了回去。
“姜昊!”姜凡直呼其名,“抚远镖局灭门案,是你借陈家堡之手所为,意在嫁祸于我,更在铲除知晓你与崔崇暗中交易的老镖头,老刘被擒受辱,是你下令,这些,你认是不认?”
证据早已由小泥鳅和暗卫搜集齐全,此刻随着姜凡的话语,由白承南当庭呈上。
账册、密信、杀手供词、幸存者的指认……铁证如山。
姜昊脸色煞白,忽然噗通跪倒,涕泪横流,“兄长!兄长我是一时糊涂!是崔崇逼我!他抓了我母亲当年的把柄……我不得已啊!”
他边说边向女帝叩头,“陛下!陛下饶命!臣愿戴罪立功,揭露崔崇余党!”
“还有!”姜凡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转向脸色惨白的姜璃,“阿姐,你可知,当年到底是谁调戏了公主?”
他看向姜昊,“正是他的生父陆管家,为扶正自己儿子,在府中经营多年,最终不惜勾结相府,给我设套,逼我下台!”
“什么?!”姜璃如遭雷击,猛地看向姜昊。
姜昊疯狂摇头,“不!不是他!我才是少帅你胡说!”
“陆管家身边的旧仆,尚在人间。”姜凡冷冷道,“需要当堂对质吗?”
姜璃踉跄一步,看向姜凡的眼神充满了痛苦、震惊,还有深沉的愧疚。
她终于明白,为何弟弟当年归家后性情大变,为何对家族如此疏离。
“够了!”女帝猛地站起,冕旒摇晃,“此乃朝堂!不是你们帅府清算家事之地!”
“家事?”姜凡第一次对女帝露出讥讽的笑容,“陛下,若这只是家事,那龙骧军十万将士的冤死,崔崇勾结突厥谋害君上,又算什么?这煌煌大殿之上,站着的有几人手上干净?这龙椅之下,又垫着多少忠骨与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