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幽州城呵气成霜。慕容复一家在镜叟的草庐多留了七日,每日老人都会取出一面古镜,讲述镜中封存的往事。

“这面‘燕归镜’,”镜叟轻抚镜框上斑驳的铜绿,“是慕容垂将军征西时,其夫人亲手所铸。将军每夜对镜理甲,夫人便在镜后绣征衣。”

镜中映出对戎装男女,男子眉目英挺,女子低眉穿针,分明是慕容复与王语嫣的模样。慕星看得痴了:“他们后来呢?”

“将军战死参合陂,夫人将镜埋于阵前,自己也...”镜叟叹息,“这缕残念守了三百年,就为等将军转世归来,说句‘我等你’。”

王语嫣忽然取下发间玉簪,在镜面轻敲三下。镜中女子抬头微笑,身影渐渐淡去,唯余一句随风散去的:“回来了就好。”

第七日清晨,镜叟取来最后一面镜。这镜最小,却最精致,银框上嵌着七色宝石,排列如北斗。

“此镜无名,”老人眼中泛起泪光,“是老身年轻时...为心上人磨的。”

镜中映出对少年男女,在星沉岛的珊瑚丛间拾贝。少女腕间星月痕未褪,少年腰间佩着慕容氏的玉佩。

“明月...”慕容博颤声唤出这个名字。

镜叟苦笑:“当年我是昆仑弃徒,她是慕容明珠。她说要带我看看江南茶花,却终是回了星沉岛继承教统。”

他转动镜背机关,镜面一分为二。左半仍是少年时光,右半却现出暮年的慕容明月,对着一室铜镜独酌。

“她常说,”镜叟声音哽咽,“镜能留影,却留不住时光。”

慕容复忽然将茶花囊放在镜前。干枯的花瓣遇镜光竟舒展如生,在镜面铺出条花径。镜中两个身影沿着花径走到一处,隔着镜面相望。

“现在呢?”王语嫣轻声问。

镜叟怔怔看着镜中人与花,良久大笑:“现在够了!这缕执念,也该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