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翻腾的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来自九幽之下的叹息。
山下,是死寂的炼狱。
白日里喧嚣的陌月路,此刻铺满了无声的尸骸。
路灯昏黄的光线吝啬地洒落,勾勒出扭曲的肢体。凝固的惊怖面容和遍地干涸发黑的粘稠污迹。
没有哀嚎,没有呻吟,只有风穿过破碎窗棂时发出的呜咽,如同亡魂的低泣。
空气沉重得如同浸透了血水的棉絮。
吴阡夜踏过一具仰面朝天的尸体,空洞的眼窝正对着灰暗的天穹。
他踩碎了一只掉落在地、沾满泥污的荧光小花,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目光扫过街角堆积如山的残躯,断臂残肢如同被孩童随意丢弃的玩具,肠肚流泻一地,在微光下泛着滑腻的冷光。
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半截身子卡在扭曲变形的铁门里,头颅不自然地歪斜着,嘴角凝固着最后的嘶吼。
不远处,一个妇人蜷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藤篮,篮中的荧光花早已被踩踏碾碎,混着暗红的浆汁,而她自己的头颅,只剩下半颗。
他走过这条由死亡铺就的长街,神情淡漠得如同在检阅一片荒芜的沙地。
咔嚓。
脚下踩过一截断臂,他也只是稍稍调整了步伐,如同绕过一块碍事的石子。
再怎样凄惨的景象,再怎样浓烈的血腥,都无法在那双灰色的瞳孔里激起一丝波澜。
脚下的血泊倒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平静得令人心寒。
他只是走着,步伐稳定,方向明确——绝对法则总部。
邪恶的气息,指引着他前往此处。
绝对法则总部那栋象征着秩序与权力的漆黑大楼,此刻如同巨大的墓碑矗立在死城中央。
沉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内滑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尹蓑藤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余名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灰袍信徒。
他灰白的发丝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棉布长衫纤尘不染,脸上是惯常的刻板无波。
然而,当他那双深陷的眼窝抬起,目光触及街道尽头那个静静伫立的黑发少年时,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出现在他完美的面具上。
全城皆亡,尸骸遍地,连空气都凝固着绝望。
这个少年,却如同从地狱血池中漫步而出的幽灵,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安静地等待着他们。
“幸存者?”
尹蓑藤低语,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他绝不会愚蠢到认为对方只是个侥幸逃脱的普通人。
全城生灵尽灭,连鸟雀虫豸都未能幸免,眼前这人却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甚至主动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