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情感从不听从理性的指挥。
她开始注意到一些曾经忽略的细节:林照见接听刘芸电话时,会不自觉地走到窗边,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带着些许怀旧意味的平和。他书柜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本刘芸早年赠予的专着,扉页上的赠言日期,是十年前他们共同求学的时光。甚至有一次,她听到林照见对电话那头的刘芸说:“学姐的眼光,我向来是信得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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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一个简单称谓,却划分出了一个她无法涉足的、充满共同记忆的领域。
苏茗雪开始调整自己的行为模式。她不再“顺路”为他带咖啡,回复工作信息力求简洁,讨论问题时也刻意保持着更远的物理距离。她努力做到“信息保密”与“保持专业态度”,尽管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憋闷。
林照见显然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看她时的目光带上了探究,有时会在她快速结束讨论、转身离开时,欲言又止。但他什么也没问。这位能破解最复杂算法的科学家,在情感信号的解读上,似乎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
矛盾在一个下午爆发。苏茗雪需要林照见签字确认一批新采购的试剂,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时,正听到他对着电话说:“...好,就按我们之前商定的,周末我去接你,细节见面再聊。”
周末。接你。见面。
苏茗雪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林照见抬头看到她,很快结束了通话。那一刻,苏茗雪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是的,心虚。尽管只有零点几秒,但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有事?”他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需要您签字。”苏茗雪将文件递过去,声音平静无波。
林照见浏览文件,签字。整个过程,办公室安静得令人窒息。就在苏茗雪拿起签好的文件,准备离开时,他忽然开口:“周末刘芸学姐的项目启动会,你也一起来。”
不是商量,是通知。更像是一种...澄清?
但此刻的苏茗雪,被一种莫名的委屈和酸涩包裹,将这视为一种施舍或试探。她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属于“苏博士”的礼貌微笑:“谢谢林教授,不过这属于项目核心团队的会议,我作为普通成员参加不合适。周末我约了人,已经有安排了。”
她刻意模糊了“约了人”的信息,满意地看到林照见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近乎恋爱中常见的,试图引起对方注意或试探对方心意的举动。
“约了谁?”他问,声音低沉。
“私事。”苏茗雪维持着笑容,心里却为自己的幼稚感到惊讶。她何时也变得如此斤斤计较、言语带刺?
林照见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直视她内心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那点小心思。许久,他才缓缓道:“好。别忘了周一的数据模拟。”
“明白。”苏茗雪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他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她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只剩下满腔的烦乱和一丝快意的酸楚。
她成功地维持了体面,却丝毫没有获胜的喜悦。因为她知道,那个周末,他终究是要去赴刘芸的约。而她自己所谓的“有安排”,大概率只是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一遍遍徒劳地运行着那些冰冷的数据模型。
第四章(下):理性之证与真心之门
周末两天,苏茗雪过得浑浑噩噩。她试图用高强度的文献阅读和数据处理麻痹自己,但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静默的手机。林照见没有发来任何消息,连一条关于工作的询问都没有。这异乎寻常的沉寂,像一块不断下沉的石头,拖坠着她的心。
周一一早,苏茗雪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实验室。她刻意迟到了半小时,以为能避开与林照见的照面,却发现他早已端坐在办公桌后,眼下带着与她同款的青黑,似乎这个周末他也并未得到安眠。
“早。”她低声打招呼,准备直接开始工作。
“苏茗雪。”林照见却叫住了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