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书包里的信封,触感厚重偏硬,比往日素薄的信纸信封厚实不少。纸面带着陈旧草木浆质感,封口粘贴严实,边缘压得平整。
高寒下意识停下脚步,将自行车稳稳停靠在白杨树下。她抬手扶住车梁,身姿轻靠微凉的金属车架,脊背松弛,眉眼微微低垂,安静伫立在街边暖阳之中。
周遭行人寥寥,零星北大学生结伴穿行,低声说笑,青春气息鲜活明媚。
她垂眸拆开信封,指尖纤细白皙,动作轻柔缓慢,生怕损毁纸面。拆开封口,两页纸张滑落而出,静静落在掌心。
一页是梅朵熟悉的潦草字迹,纸面崭新,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高寒目光落下,逐字默读。
“高寒:清理师父的遗物时,在他床底下的木箱里发现了这封信。信封上写着你的名字,邮戳是民国三十七年的,算起来是1948年,你还没去北大。师父没有寄出,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他觉得不是时候,也许他忘了。现在给你寄去,虽然晚了些,但总比不寄好。梅朵。”
字迹依旧仓促歪斜,笔墨深浅不均,没有多余寒暄,直白简单,一如梅朵清冷寡言的性子。
高寒指尖微动,轻轻掀开第二张纸。
这是一张泛黄的信件复印件,纸质粗糙发脆,四边边角磨损毛糙,纸面布满细碎折痕,沉淀着经年岁月的沧桑。油墨复刻的字迹深浅不一,部分墨迹淡化模糊,纸张纹理粗糙,透着老旧时光的厚重感。
纸面之上,手写字迹歪歪斜斜,笔触笨拙沉重,落笔力道忽轻忽重。能清晰看出书写之人年迈力衰,指骨僵硬,握笔艰难。
唯有信笺开头,几笔字迹清晰醒目,穿透岁月尘埃,直直撞入眼底。
“小高: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话,活着的时候说不出口,死了反倒容易些。”
秋风骤然转凉,拂过高寒的鬓角发丝。
她脊背微微一僵,原本松弛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用力攥住薄纸。纸页边缘硌着细腻指腹,轻微刺痛,将心底酸涩狠狠勾动。
她保持倚靠车架的姿势,垂眸低头,目光缓缓向下移动,一字一句,缓慢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