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雨夜暗巷,潮湿阴冷,两人持枪对峙,雨滴砸落枪身,清脆作响。漆黑枪口彼此对准,呼吸交缠,杀机弥漫。子弹上膛的脆响划破雨夜,金属寒光映照两人眼底,彼时她们是不死不休的敌人,立场相悖,生死对立。
曾经的密林围杀,枯枝断裂,尘土飞扬。近身搏杀之间,刀刃划破皮肉,鲜血浸染衣衫。拳脚相撞的闷响、兵刃交锋的脆鸣、压抑低沉的喘息,交织成最残酷的战歌。那时的她们,冷漠决绝,杀伐果断,眼中只剩胜负,毫无温情可言。
乱世浮沉,恩怨纠葛。战火落幕,硝烟散尽。
昔日宿敌,尽数褪去锋芒。酒井缠绵病榻,体弱多病,步履蹒跚,需人搀扶方可行走;玲子隐居镰仓,伴古寺红叶,远离纷争,静默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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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寒指尖轻轻摩挲明信片上的字迹,力道轻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涩的情绪。怅然、惋惜、感慨,万般心绪交织缠绕,最终尽数归于平静。
她将明信片仔细对折,妥帖收进棉袄内侧贴身口袋,紧贴心口,安稳存放。
锁好信箱,高寒转身踏上木质楼梯。老旧楼梯踩踏上去,发出沉闷单调的咯吱声响,在寂静楼道里缓缓回荡,与窗外落雪的细碎声响相互映衬。
推开宿舍房门,一股温热气流扑面而来,瞬间隔绝初春刺骨寒凉。
屋内火炉静静燃烧,赤红炭火均匀散发热量,铁皮炉壁温热烫手。干燥暖意填满整间屋子,驱散所有阴冷潮气。炉火依旧是隔壁老太太清晨帮忙点燃,老人向来细心,知晓她畏寒,从不间断为她打理炉火。
高寒清晰记得清晨出门前,老太太倚在门框上,裹着厚棉袄,叮嘱的温和话语。
“春雪最是冻人,屋里火我给你烧旺些,回来不用挨冻。门窗记得关严,别漏了冷风。”
朴素叮嘱,琐碎温柔,无声慰藉着孤身一人的高寒。
屋内陈设简约素净,白墙干净,家具寥寥。靠窗的原木书桌上,旧物整齐排布,一件不落。
丹增遗留的通透沙漏、守林人泛黄的亲笔信件、土肥原玲子不定期寄来的明信片、竹内云子异国留存的单人照片、森村副官临终交付的残缺陶片。
五件旧物,五段过往,五位故人。
物件日渐增多,平整的桌面渐渐被占满,拥挤排布,几乎没有空余位置。每一件旧物都带着独属于故人的温度,承载着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见证着一场生死离别的相逢。
高寒垂眸望着桌面杂乱的物件,思索片刻,缓缓移步抽屉旁。木质抽屉推拉顺滑,她从中取出一块深色哑光绒布。绒布质地厚实柔软,触感细腻,遮光防尘,质感沉稳。
她将绒布平整铺在桌面,边角对齐,没有一丝褶皱。深色布料沉静肃穆,恰好承托那些承载念想的旧物。
高寒俯身,动作轻柔缓慢,小心翼翼挪动物件,逐一规整摆放。
沙漏置于绒布正中央,稳稳伫立,作为所有念想的核心;左侧摆放守林人的信件,纸面泛黄,笔墨陈旧,藏着深山密林的静谧守护;右侧安放玲子的镰仓明信片,红叶明艳,字迹温柔,裹挟异国清冷秋风;上方平放竹内云子的照片,人像清冷,眉眼疏离,留存着年少定格的模样;下方搁置森村的残缺陶片,符文晦涩,一字为念,封存着战败者最后的忏悔。
排布整齐,错落有致。
高寒后退半步,静静凝望桌面布局,目光扫视一圈,总觉得空旷之间,隐隐缺了一物。心底空落落的,似是少了一丝生机,少了一缕执念。
她垂眸沉思,片刻之后豁然醒悟,转身走向窗边。
窗台之上,摆放着一盆早已枯死的茉莉。
花枝干枯发白,茎秆干瘪粗糙,失去所有水分,没有一片叶片,没有一丝绿意。枯硬的枝干孤零零挺立花盆之中,数年未曾抽芽,未曾开花,却也从未弯折倒伏,倔强伫立,顽强固守着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