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暗夜,黑云压城,雨夜漆黑如墨,街巷枪声四起,子弹呼啸破空,火光撕裂沉沉夜幕。彼时的她,初次直面生死博弈,手握星钥,浑身紧绷,眼底满是懵懂与局促。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星钥,异族器物泛着幽冷微光,神秘莫测,悄然择她为主。
回首当年,她尚且年少,懵懂无知,心性纯粹,看不懂前路迷雾,未知等待自己的是无尽凶险、半生颠沛、无数别离。她不知前路漫漫几何,不知征程艰险无数,更不知一路走来,会失去诸多珍贵之人与事。
数十年风雨辗转,刀枪相向,秘境搏杀,恩怨浮沉,尽数历经。
如今尘埃落定,岁月安然,她终于看清所有来路,看懂所有宿命,明白每一次抉择、每一场别离的意义。
纵然一路颠沛、满是遗憾,纵然不断失去、岁岁别离,她依旧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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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并肩的时光、守护的信仰、坚守的初心,足以抵过世间所有苦难。
良久,高寒收回远眺的目光,心绪缓缓沉淀。
她转身落座书桌前,背脊轻靠椅背上,神色恬淡沉静。抬手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干净洁白的信纸,纸面平整无纹,干净纯粹,一如她此刻想要倾诉的心境。
钢笔蘸满浓墨,笔尖悬于纸面,微微停顿。
这一封信,依旧没有特定的收信人,没有地址,没有归处。
只是心底积攒了太多细碎心绪,太多缅怀与执念,无人诉说,唯有落笔纸上,以文字寄相思,以笔墨存念想。
笔尖落下,墨痕工整清秀,缓缓铺展纸面。
“今天收到土肥原玲子的信,说酒井美惠子走了。”
落笔平缓,没有悲戚嘶吼,只有平淡叙述,像在轻声诉说一件寻常小事,却藏着最深的怅然。
“走的时候很安详,最后说的话是:‘海棠花开了吗?’我说开了,很好看。她笑了。”
简单数语,复刻故人最后的温柔执念。数十年牵挂,终其一生,不过一场海棠花期。
高寒笔尖微顿,眼底柔光微黯,随即继续落笔。
“我答应过她,每年春天替她看看什刹海的海棠花。花开了,我就去看。看完了,写信告诉她。”
“虽然她收不到了,但写下来,就觉得她还活着。在某个地方,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她还在问我:‘海棠花开了吗?’”
笔墨轻轻落尽这一句,她停下书写,抬眸望向窗外。
圆月已然升至天幕最高处,皎洁月色倾泻而下,毫无保留铺满什刹海湖面。万顷碧波之上,银光流转,碎光浮动,如同撒了一湖碎银,静谧璀璨,温柔动人。
夜风穿窗入户,轻拂纸面,墨香淡淡漫开。
凝望月色片刻,她垂眸提笔,继续书写未尽的心绪。
“守林人走了,丹增走了,酒井美惠子也走了。”
一字一句,轻缓沉重,道尽数年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