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夏夜，筒子楼里的喧嚣渐渐被夜色吞没，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呓语。庄建国蹲在自家门口的煤炉子旁，借着昏黄的路灯，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里的扳手——这是他白天从车间带回来的，明天还要用。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屋里已经睡着的老婆李秀莲和儿子庄小栋。

“爸。”

一个小声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庄建国回头，看到庄小栋穿着背心短裤，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纸团，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和期待。

“怎么还没睡？”庄建国放下扳手，压低声音问道，“明天还要上学呢。”

庄小栋走到庄建国身边，把手里的纸团递给她：“爸，我们学校要组建乐队，老师让我们自己凑钱买乐器，每个人要交五块钱。”

庄建国接过纸团，展开一看，上面是老师写的通知，字迹工整，末尾还盖着学校的红章。他皱了皱眉，五块钱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相当于他两天的工资。家里的日子本就不宽裕，李秀莲平时省吃俭用，连买斤肉都要犹豫半天，要是让她知道儿子要花五块钱买乐器，肯定会不同意。

“这钱……你妈知道吗？”庄建国问道。

庄小栋摇了摇头，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敢跟妈说，她肯定会骂我的。爸，我真的很想加入乐队，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参加了。”

看着儿子委屈的样子，庄建国心里软了下来。他知道儿子平时很懂事，很少提要求，这次肯定是真的喜欢音乐。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家里穷，连一本课外书都买不起，心里一直很遗憾。他不想让儿子重蹈自己的覆辙。

“行，爸给你凑钱。”庄建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但你得答应爸，这件事不能让你妈知道，不然她又要唠叨了。”

庄小栋眼睛一亮，兴奋地说：“谢谢爸！我一定不会让妈知道的！”

庄建国站起身，走进屋里，小心翼翼地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家里的积蓄，都是些零钱和毛票，最大的面额是十块钱。他犹豫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五块钱，又仔细地把铁盒子放回抽屉，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