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的仲夏夜,红钢厂家属区的筒子楼终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傍晚时分,晚风带着钢厂冷却塔的凉意穿过走廊,吹得家家户户窗台上的牵牛花轻轻摇曳。苏曼卿站在自家狭小的厨房里,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小心翼翼地摆弄着案板上的东西——一块用肉票换回来的牛排,半个从供销社买来的白面包,还有几颗特意留着的西红柿。
今天是她和庄建国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十年前,她从江南水乡跟着庄建国来到这座钢铁之城,住进了这栋筒子楼,一晃就是十年。这些年,庄建国在钢厂当技术员,起早贪黑,她在家操持家务,拉扯着晓梅和磊磊,日子过得平淡却也踏实。苏曼卿一直想好好庆祝一下,可家里开销紧,实在没多余的钱去外面的饭馆,便想着自己在家弄一顿“烛光晚餐”,也算给平淡的日子添点滋味。
“妈,爸什么时候回来啊?”林晓梅趴在门框上,好奇地看着厨房里的稀罕玩意儿。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牛排,更别说烛光晚餐了。
“快了,你爸说今天早点下班。”苏曼卿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拿起菜刀,小心翼翼地在牛排上划着十字花刀。这块牛排是她托钢厂食堂的师傅帮忙留的,花了她攒了好久的肉票,平日里舍不得吃,都省给孩子们和庄建国补身体。
庄磊也跑了过来,踮着脚往案板上看:“妈,这牛排好吃吗?是不是跟电影里演的一样?”
“肯定好吃。”苏曼卿笑着点头,“等你爸回来,咱们一起吃。对了,晓梅,你去把家里那盏新台灯拿过来,再找几根蜡烛,待会儿咱们关了灯,就用烛光照着吃。”
林晓梅兴奋地答应着,转身跑回房间去找台灯和蜡烛。庄磊则留在厨房,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曼卿煎牛排。平底锅烧热后,苏曼卿倒了一点点香油,然后把牛排放了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庄磊直流口水。
“妈,好香啊!”庄磊吸了吸鼻子,馋得不行。
“别急,还没煎好呢。”苏曼卿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等煎熟了,给你切一大块。”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你爸回来了!”苏曼卿眼睛一亮,连忙把煎好的牛排盛到盘子里,又把切好的西红柿摆上去,看起来精致又诱人。她把白面包放在旁边的小盘子里,然后让晓梅把台灯关掉,点燃了蜡烛。
烛光摇曳,映得房间里暖融融的。庄建国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昏暗的房间里,几根蜡烛燃烧着,餐桌上摆着牛排、面包和西红柿,苏曼卿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建国,你回来了。”苏曼卿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工具袋,“今天是咱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我给你弄了顿烛光晚餐。”
庄建国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笑容:“你看我,忙得都忘了。辛苦你了,曼卿。”这些年,他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家里的事都是苏曼卿在操持,就连结婚纪念日都记不住,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不辛苦,只要你喜欢就好。”苏曼卿拉着他坐下,“快尝尝,我第一次煎牛排,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庄建国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肉质鲜嫩,带着淡淡的香味,虽然没有外面饭馆做得那么地道,但在他看来,却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好吃,太好吃了。”他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感动。
林晓梅和庄磊也坐在旁边,兴奋地吃着面包和西红柿,时不时地叉一块牛排尝尝,一家人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汪汪”的狗叫声,紧接着,一道黄影突然从敞开的门缝里窜了进来。那是林大强家的狗,名叫“大黄”,是一条半大的土狗,平日里总在筒子楼里闲逛,调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