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还带着咸菜的咸香,林大强的“大强饭馆”却早早地挂出了新招牌,红漆写的大字格外醒目:特价红烧肉,一碗只要五毛!
这价钱,在整条街上都算得上是破天荒。
要知道,寻常饭馆的红烧肉,少说也得八毛一碗,肉肥油厚,炖得酥烂入味,是巷子里汉子们最爱的下酒菜。林大强的饭馆开了有些年头,手艺不算顶尖,但胜在分量足、实在,老主顾不少。这回推出特价红烧肉,一早上就把饭馆的门槛快踏破了。
庄建国收了咸菜摊,也凑了个热闹。他不爱吃肉,却惦着这五毛一碗的实惠,想着给家里的老母亲买点尝尝。挤到柜台前,看着那碗里的红烧肉,油光锃亮,肥瘦相间,他忍不住咂摸咂摸嘴,转头就跟旁边的老伙计嘀咕:“这肉看着是不赖,可五毛一碗,连本钱都不够吧?”
老伙计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大强乐意,薄利多销呗!”
庄建国却摇着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平日里腌咸菜,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猪肉的市价他门儿清,再加上葱姜蒜、酱油料酒的成本,还有那炖肉用的柴火钱,这一碗红烧肉,五毛钱卖出去,铁定是亏的。
“不赚钱,肯定不赚钱。”庄建国念叨着,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林大强在灶台后头忙得满头大汗,听见庄建国的话,只是咧嘴笑了笑,没吭声。
可这特价红烧肉的热度,没持续两天,就出了岔子。
这天晌午,庄建国又路过饭馆,看见几个熟客正围着林大强嚷嚷。他挤进去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林大强看着每天来买特价红烧肉的人排起长队,后厨的肉消耗得比预想中快得多,眼瞅着一天下来净赔不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悄悄动了心思。他没改招牌上的价钱,却把每碗肉的分量悄悄减了些,从原来的满满一碗,变成了浅浅一碗,底下还垫了不少土豆块充数。
若是旁人,兴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可偏偏碰上了几个嘴刁的老主顾。其中一个常年在饭馆喝酒的汉子,端着碗扒拉了两下,当即把碗往桌上一墩:“大强,你这肉咋回事?往日里半碗都是肉,今儿个咋净是土豆了?你这是偷偷涨价,糊弄我们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顾客也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我还以为是我今儿个眼神不好,敢情是分量少了!”
“五毛钱一碗是便宜,可你也不能缺斤短两啊!”
林大强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庄建国站了出来。他平日里跟林大强也算熟络,看着他这副窘迫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没帮着隐瞒,只是对着林大强道:“大强啊,你这就不地道了。当初说好了特价,大家伙儿都是冲着实惠来的,你偷偷减分量,跟涨价有啥区别?”
林大强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也是没办法,这肉价涨得厉害,再这么卖下去,我这饭馆都要赔进去了……”
众人一听,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有些不满。有人提议:“既然是你理亏,那得罚罚你!不然以后谁还敢来你这儿吃饭?”
“罚什么?”林大强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众人。
一个汉子大手一挥,笑道:“简单!今儿个在场的,每人送一碗正宗的红烧肉,分量要足,不许掺土豆!算是给我们赔罪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林大强愣了愣,随即苦笑着点头:“成!成!都听你们的!今儿个我豁出去了,每人一碗,管够!”
说着,他转身钻进后厨,重新拎出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大块,扔进锅里焯水、煸炒、加调料,炖得咕嘟咕嘟直响。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就飘满了整条巷子。
庄建国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他想起前几天自己哭着说损失一块钱的模样,又看看林大强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巷子里的人,虽说是小老百姓,计较着一分一厘的得失,可骨子里,却都透着一股子实在劲儿。
不多时,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端了上来,每一碗都堆得冒尖,肉香扑鼻。顾客们吃得眉开眼笑,林大强站在一旁,看着大家吃得高兴,脸上的愁云也渐渐散去,只是一个劲儿地念叨:“以后再也不耍小聪明了,该咋卖就咋卖!”
庄建国没凑上去吃肉,只是站在巷口,闻着那肉香,心里的小算盘又噼里啪啦响了起来。他算了算,林大强这一顿送出去的肉,怕是又要赔不少,可看着饭馆里重新热闹起来的景象,他又觉得,这赔出去的肉,兴许比赚回来的钱,更值当。
风穿过巷子,带着肉香和咸菜香,搅和在一起,暖融融的。
巷口的风还带着咸菜的咸香,林大强的“大强饭馆”却早早地挂出了新招牌,红漆写的大字格外醒目:特价红烧肉,一碗只要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