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建国饭馆的窗棂，筛下一地碎金似的光斑，落在油光锃亮的八仙桌上，映得桌角那只青花瓷碗里的咸菜，都泛着点暖融融的光泽。

庄建国一早起来，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习惯性地往柜台后的木抽屉里摸，指尖触到的却是一叠皱巴巴的毛票和几张泛黄的账本，那只跟着他半辈子的老算盘，不见了。

这算盘是他爹传下来的，红木框子，算珠是牛角做的，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拨弄起来“噼里啪啦”响，脆生生的，比戏文里的锣鼓还动听。庄建国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算账全靠这算盘，饭馆里的柴米油盐、进账出账，经他的手一拨，分毫不差。平日里，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用完了就擦得锃亮，锁进抽屉里，连苏曼卿都很少碰。

“曼卿！曼卿！”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在不大的饭馆里回荡。

苏曼卿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熬小米粥，听见他喊，探出头来，额角沾着点面粉：“咋了？慌慌张张的。”

“算盘！我的算盘不见了！”庄建国扒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柜台上，毛票散了一地，他却顾不上捡，眼睛死死盯着空荡荡的抽屉，“我明明昨天收摊的时候锁进去了，咋就没了呢？”

苏曼卿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锅里的粥了，快步走过来：“别急，再找找，是不是放别的地方了？”

她帮着庄建国翻箱倒柜，柜台的夹层、后厨的储物柜、墙角的米缸旁，甚至连堆着咸菜坛子的地窖都找遍了，愣是没瞧见那只红木算盘的影子。

庄建国的脸一点点沉下来，眉头皱成了川字。这饭馆平日里就他们俩和伙计小周，小周手脚干净，绝不可能拿。那算盘能去哪儿？难道是昨天晚上招了贼？可贼要是来，不偷钱，偷个旧算盘干什么？

“会不会是你昨天用完了，忘在别处了？”苏曼卿轻声安慰，伸手想拍他的肩膀，却被他躲开了。

“不可能！”庄建国的声音有点闷，“我每天都锁抽屉，雷打不动。”

他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这算盘不只是个算账的工具，更是他爹留给他的念想。小时候，他爹就坐在煤油灯下，手把手教他拨算盘，“一下五去四，二下五去三”，那些口诀，他到现在都烂熟于心。后来爹走了，这算盘就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那天起，庄建国像是丢了魂。

饭馆的生意也顾不上了，苏曼卿和小周忙着招呼客人，他却揣着一颗心，在巷子里来来回回地找。从饭馆门口的青石板路，到巷子口的废品站，再到街尾的菜市场，他逢人就问：“看见我的红木算盘了吗？牛角的珠子，这么大。”

他比划着尺寸，眼神里的焦急像一团火，燎得他满嘴起泡。

第一天，他找了整整一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饭馆，浑身是汗，衣服都湿透了，却连算盘的影子都没见着。苏曼卿给他端来温水，他喝了一口，眼圈就红了。

苏曼卿没见过他这样。平日里的庄建国，总是沉稳的，天塌下来都能扛着的样子。可现在，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眼里满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