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日头刚爬过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梢头,巷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夹杂着几句刻意压低的交谈,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青石板铺就的老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林晚正在堂屋给窗台上的月季浇水,听见声音手顿了顿,水珠顺着叶片边缘滑落,滴在木质窗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晚晚,你听,是不是拆迁办的人来了?” 庄晓冉从里屋跑出来,扎着高马尾的脑袋凑到窗边,眼神里带着几分雀跃又几分忐忑。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豆糕,是昨晚林晚亲手做的,甜糯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林晚放下水壶,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巷口。三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正提着测绘仪、卷尺和文件夹往里走,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额前的头发有些稀疏,神情严肃,正是之前来开过动员会的拆迁办主任老周。她心里微微一沉,转头看向院子西侧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庄建国的咳嗽声。
“爸肯定在院子里呢,我去看看。” 林晚拍了拍庄晓冉的肩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披上,快步走出堂屋。
院子里的青砖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青苔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庄建国正背对着堂屋的方向,蹲在西侧的院墙根下,手里拿着一把铁锹,似乎在摆弄什么。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换上了惯常的笑容:“晚晚啊,起这么早?拆迁办的人到巷口了?”
林晚的目光落在他脚边的铁锹上,铁锹刃上沾着新鲜的泥土,而那堵斑驳的土坯墙,似乎比昨天看的时候,往外突出了一点。她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轻声问:“爸,您这是在干嘛呢?”
“没、没干嘛,” 庄建国赶紧把铁锹往旁边一放,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泥土,“就是看看这墙根牢不牢固,怕下雨塌了。”
他的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老周的声音:“庄建国在家吗?我们是拆迁办的,过来测量房屋面积。”
庄建国的眼神瞬间有些闪烁,连忙应道:“在呢在呢,马上来!” 他转头对着林晚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晚晚,你去给他们倒点水,我去开门。”
林晚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父亲心里的想法,这老房子是他和母亲一辈子的心血,母亲走后,他更是把这里当成了精神寄托。拆迁的消息传来后,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盘算着能多算点面积,多拿点补偿款,说是要给晓冉攒嫁妆,可林晚清楚,他更多的是舍不得这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她走进厨房,刚拿起水壶,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老周的声音:“老庄,你这院墙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啊?我记得上次来摸底的时候,好像没这么靠外吧?”
林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走出去,就看见老周正拿着卷尺,眉头紧锁地站在院墙外侧,另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拿着测绘仪对准墙面,嘴里报着数据:“周主任,墙面距离红线的距离,比摸底时记录的多了十五厘米。”
“十五厘米?” 老周的目光落在庄建国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老庄,这事儿你怎么说?咱们拆迁测量都是按实际建筑面积来的,你这墙往外挪了半尺,可不是小事啊。”
庄建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眼神躲闪着,嘴里支支吾吾地说:“不、不会吧?我没挪啊,这墙一直就在这儿啊。”
“一直就在这儿?” 老周指了指墙根下新鲜的泥土,“老庄,你看看这土,都是新翻的,再说了,我们摸底时的数据都是有记录的,前后差了半尺,这怎么解释?”
旁边的年轻工作人员也跟着说:“大叔,拆迁补偿是按规定来的,您这样私自挪墙扩大面积,就算测了也不算数,还可能影响整个片区的拆迁进度,对大家都不好。”
庄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周围已经有邻居听见动静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让他更加窘迫。他急得额头上冒出了汗珠,突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说:“我知道了!肯定是这墙自己动的!”
“墙自己动的?”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老庄,你这话说出去谁信啊?墙又没有脚,怎么会自己动?”
围观的邻居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人低声说:“老庄这是想多拿补偿款想疯了吧,说这种话。”
“就是啊,私自挪墙被发现了,还找这么个借口。”
庄建国听见这些议论,脸上火辣辣的,却还是梗着脖子说:“真的!我没骗你们!这几天不是老下雨嘛,可能是雨水泡了墙根,地基有点松动,它自己就往外挪了半尺!”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脚踢了踢墙根,“你们看,这墙根都有点歪了,肯定是自己动的!”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父亲窘迫又固执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无奈。她知道父亲是好面子的人,现在被人当众拆穿,肯定觉得下不来台。她往前走了一步,对着老周欠了欠身,轻声说:“周主任,实在对不起,我爸他也是一时糊涂。这墙确实是他今天早上挪的,他就是太舍不得这老房子了,您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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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建国听见林晚这么说,脸色更加难看,转头瞪了她一眼:“晚晚,你别胡说!我没挪!”
“爸,”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您别再固执了,这事儿本来就是我们不对。拆迁办有规定,咱们按规矩来,该多少就是多少,这样心里也踏实。”
老周看着父女俩的样子,脸色缓和了一些。他叹了口气说:“老庄,我知道你舍不得这房子,可规矩就是规矩。咱们拆迁也是为了改善大家的居住环境,以后住上新房,条件比这老房子好多了。你这私自挪墙的行为,要是真计较起来,可是要按规定处理的。”
庄建国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的窘迫变成了失落。他沉默了半天,才低声说:“我就是……就是觉得这房子住了一辈子,多一点面积,就多一点念想。”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神落在斑驳的墙面上,满是不舍。
林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发酸。她走过去,轻轻扶住父亲的胳膊:“爸,我知道您舍不得,我们都舍不得。可房子拆了,念想还在。以后我们搬到新房,我把您和妈最
初夏的日头刚爬过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梢头,巷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夹杂着几句刻意压低的交谈,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青石板铺就的老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林晚正在堂屋给窗台上的月季浇水,听见声音手顿了顿,水珠顺着叶片边缘滑落,滴在木质窗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