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了动作,单手拄着扫帚柄,平静地看向江小皮:“有事?”
“啊……那个。”江小皮被他冰雪般凛冽的黑眸扫了一下,气焰又低了许多, 但想起临走前白玉雪的殷殷期待, 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就是来问你一声,什么时候……找个良辰吉日, 我们把尊上的后事办了吧?让她入土为安。”
谢玄素用‘好好的人怎么说胡话’的眼神关爱地看着她:“大师姐就在殿内, 你想见, 自去拜见,但是什么入土为安就不要再提了, 大师姐明明还活着,听到会不高兴的。”
“够了!”江小皮近乎崩溃地制止他,“这句话你说了一千年了,你以为我还信吗?谢玄素,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尊上死了,她现在就只剩下一副躯壳躺在棺材里,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头五百年我们姑且认为你是伤心过度不愿意承认,愿意陪着你做戏,可是这场戏总不能无休无止地唱下去吧!?你还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谢玄素静静地看着她,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悄声说:“你吵到大师姐了。”
“我……XXXXX!”江小皮险些破口大骂。
但是怎么办呢?打又打不过。
她破罐破摔地一甩袖子:“我听说,最近又有一位道君飞升了。”
“不错。”谢玄素颔首。
自从鬼界回归,仙魔休战,一切步上正轨,此间天地圆融贯通了许多,九百年前,两忘门长期闭生死关的天璇峰峰主墨韵道君突然踏破虚空飞升而去,仙界一夜之间好像拿到了开天门的钥匙,陆陆续续有七位道君飞升,其密集程度前所未有。
算上这一位,已经是第九位了。
谢玄素仿佛明白了什么,不紧不慢地解释:“我忝为血云宗大护法,自然也会关照魔修的,你放心吧,我已经遍查典籍,找到了一些魔修亦能破界而去的秘法,你们有机会的。”
“我放心个嘚儿啊!”江小皮恨得简直想动手,“更不放心了好吗?你在化神大圆满上压了几百年?不用我说吧?哪天压不住了,只怕今天升阶渡劫期,明天就飞升,到时候尊上怎么办?”
她指着谢玄素背后的神殿,语带憎恶:“别以为你不说大家就不知道,这个冰精棺是你刨了人家绝云峰祖师爷爱侣的坟,抢来用的,你做得出来初一,别人也做得出来十五,等你拍拍屁股走了,将来万一再有个谢玄素需要冰精棺呢,你真想尊上灰飞烟灭尸骨无存吗?”
谢玄素垂目肃立,淡淡地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哈!”江小皮气笑了,“你别觉得自己现在地位崇高,万人敬仰,其实这一千年里多少人恨你,你是一个字不提啊!你强行把尊上捧为神女,要她受三界香火,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几万年前世间就没有神了,除了你,还有谁会真心供奉她?等你飞升了,神女峰就是个笑话,怎么收场?”
她苦口婆心地劝说:“尊上已经死了,你放过她吧,别再利用她给你立深情厚意的牌坊了谢仙尊!”
谢玄素终于抬眼正视着她,冷静地指责:“你才是吧?称呼我为仙尊,就是罔顾我大护法的身份,又要我承认尊上已死,要将她活埋,是不是等干掉了我们,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当血云宗的新魔尊了?”
江小皮总算知道白玉雪为什么这次死活不来要推自己出头了,谢玄素这小子说话实在是气死人!
“放屁!”她暴跳如雷,简直想掏出阵牌来打一架,谢玄素看着她跳脚的样子,忽然笑了:“算了,不跟你计较,大师姐不会希望看到我们吵架的。”
说罢,他继续低头扫地,大扫帚扫到江小皮身边的时候还礼貌地要求:“麻烦让一让。”
江小皮站在台阶上,看着谢玄素没有动用任何术法符咒,纯粹人力慢慢地清扫着落叶,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股酸涩。
这病,怕是治不好了。
她无精打采地往下走,经过谢玄素的时候撂下一句:“你不想飞升也随便你,但最好别学仙门老祖,私下修炼什么歪门邪道,搞得最后变成不老不死的老怪物,到时候我可是真会替天行道的。”
谢玄素恍若未闻,继续专心致志地扫地。
由于出了江小皮这个‘恶客’,本来该由侍女前辈引领新人畅游神女峰借以熟悉环境的环节被迫取消,等到江小皮离开之后,才解除了屏障结界,流时她们被匆匆带到了半山的客院先安顿下来。
叮嘱她们早点休息,不要乱跑,安心等待明日之后,那个青衣女修就离开了,小姑娘们分好了自己将来居住的小院子,一时心痒难耐,简直不相信自己已经身在三界有名的神女峰之内,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