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拖走妇人时,矿灯的光晕里飘起几片蔷薇花瓣。妇人怀里紧紧攥着块撕碎的衣角,那是今早和女儿分开时孩子塞给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 —— 就算没了眼睛,她也能认出这是女儿绣的小花。
临江市警卫司的办公室里,赵奎正将加密通讯器锁进抽屉最底层。抽屉深处藏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周显通过中间人送来的 “孝敬”:三枚淬体丹,还有临江市黑市的准入名单。他用指尖叩了叩木盒,目光落在墙上的职务任免表上 —— 副司长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圈,旁边标注着 “三个月后考察”。
“赵队,司长让您过去一趟。” 秘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奎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对着镜子理平鬓角的白发。镜中男人的眼神锐利如鹰,却在触及领口第二颗纽扣时微微放缓 —— 那里藏着微型录音器,能记录三米内的所有声响。这是他在警卫司摸爬滚打十五年的信条:永远别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影子。
走进司长办公室时,他故意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让靴跟在地板上磕出轻响,恰好打断陈凛的汇报。“司长,刚收到东蒙山传来的消息,周显的残余势力已经溃散。” 他将一份伪造的 “清剿报告” 放在桌上,眼角的余光瞥见陈凛手里的医疗站名单,“那些被解救的女子,建议移交妇联安置,免得节外生枝。”
“我正跟司长说这事。” 陈凛的狮首面甲放在桌角,露出半张带疤的脸,“有个五岁女孩说,她母亲被穿红裙子的女人带走了。”
赵奎端起茶杯的手指顿了顿,不经意间手腕微抖,滚烫的茶水溅在虎口也没察觉。他不动声色地转动茶杯,将杯沿的水渍擦在袖口:“红裙子?怕不是孩子受了冲击慌乱间记错了。东蒙山一带的除了周家余孽,哪有什么穿红裙子的女人。”
走出司长办公室时,他听见身后传来陈凛的声音:“我已经让队员去查锦绣阁了。” 赵奎的脚步没停,只是在走廊拐角处放慢了半拍 —— 锦绣阁是暗影商会的绣品中转站,也是红蔷薇的地盘,这小子倒是比想象中敏锐。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从抽屉里取出通讯器,发了条加密消息:“陈凛动向异常,速处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突然想起红蔷薇那句 “瞎眼绣娘加价三成”,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 —— 只要能扳倒副司长,这点 “成本” 算什么。
医疗站里,五岁的女孩正攥着潘安默给的黑剑穗子。她突然指着窗外,声音细得像丝线:“哥哥,那个穿红裙子的阿姨,坐车去了灯笼多的地方…… 我娘说过,有好多灯笼的地方叫锦绣阁,以前村里绣的绣品都是转到那里去卖的,只要品相好就能卖不少钱。”
潘安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巷口的黑色汽车正汇入车流,车帘缝隙里闪过的猩红像朵淬毒的花。赵峰恰好走进来,手里拿着刚破译的监测记录:“赵奎的通讯信号最后指向锦绣阁,而且近半年有十几批‘绣品’从那里运出,审批人都是他。”
“蔷娘。” 陈凛将份户籍档案拍在桌上,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素雅旗袍,领口别着朵蔷薇胸针,“锦绣阁老板的登记名,这人半年前突然出现在临江,恰好是赵奎开始分管黑市审批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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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安默低头看向女孩眼里的光。那光里有恐惧,却更多的是对母亲的牵挂。他想起红蔷薇在通讯里提到的 “云纹锦”,想起赵奎刻意回避的态度,突然明白:这位谨慎的大队长从不会亲自踏入暗影商会的地盘,却能用权力织出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东蒙山的绣娘、临江市的黑市,都变成自己往上爬的垫脚石。
“走我们去锦绣阁。” 潘安默将剑穗塞进女孩手里,“我们带你去接你娘。”
黑剑在鞘中轻鸣时,蛇窟的矿道里,红蔷薇正看着赵奎发来的消息。她将刚刻好蔷薇花纹的银镯套在手腕上,对副手笑道:“告诉杀堂的人,不用等了 —— 咱们的赵大队长急了。” 银镯内侧的 “奎” 字在矿灯下泛着冷光,像个藏在暗处的惊叹号。
临江市的夜色渐浓,锦绣阁后院的绣房里,油灯的光晕在绸缎上投下细碎的影。瞎眼妇人的指尖悬在绣绷上方半寸处,银针穿过布料的瞬间,指腹精准地捏住了第三根丝线 —— 这是女儿最爱的水红色,像去年这个时候,东蒙山漫山遍野的山茶花。
她怀里的衣角被摩挲得发亮,上面歪歪扭扭的小花针脚,是被抓前那个傍晚,女儿塞给她的。那天夕阳把灶房的窗户染成金红色,女儿举着这块刚绣好的布片跑进来,小手里还攥着根没穿线的银针:“娘,你摸摸,这是我学绣的第一个花样!”
妇人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弧度,指尖的银针在绸缎上落下时,竟比往日更稳了些。她记得女儿当时踮着脚,把布片按在她绣了一半的帕子上:“等我学会了,就跟娘一起绣满山茶花,到时候去镇上换糖吃。”
水红色丝线在暗黄的绸缎上蔓延,渐渐勾勒出半朵山茶花。地牢里不见天日,她早记不清被关了多少天,可只要摸到这衣角,就像能看见女儿坐在小板凳上,歪着头穿针线的样子 —— 那孩子总把线绕在手指上打个死结,说这样就不会掉了。
“咔嗒。” 门轴转动的轻响打断了针脚。妇人的手猛地顿住,指尖的银针差点扎进皮肉 —— 这不是绣房杂役的脚步声,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轻快又冷硬,像极了那个挖去她双眼的女人。
红蔷薇的猩红裙摆扫过门槛时,带来淡淡的蔷薇香,却掩不住靴底沾着的泥土腥气。她看着绣绷上那朵未完成的山茶花,突然笑了:“没想到瞎了眼,手艺倒没退步。”
妇人的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银针在掌心硌出浅痕。她听出这是红蔷薇的声音,后背的寒毛瞬间竖起,却强撑着没有后退 —— 绣绷上的花还没绣完,她得留着这双手,把花绣完。说不定哪天能像那些被转卖的杂役说的,有机会把绣品传到外面去,女儿要是见到这山茶花,肯定能认出是娘绣的。
“赵队说,留着你是个麻烦。” 红蔷薇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刃口映出妇人紧抿的嘴唇,“不过看在这朵花的份上,给你个痛快。”
匕首刺穿后心时,妇人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剧痛炸开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挣扎,而是用最后一丝力气将绣绷往怀里揽 —— 绸缎上的山茶花沾了血,像被雨水打蔫的花,却依旧倔强地舒展着花瓣。
她的指尖在绣绷上抽搐着,最后停在那朵花的花心处,像是想把未绣完的针脚补完。怀里的衣角从指间滑落,与绣绷上的绸缎叠在一起,两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隔着血迹相触,像对被生生拆开的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