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小半边头颅几乎不翼而飞,露出了里面焦黑、萎缩、甚至部分呈现晶化的大脑组织。
一只眼睛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窟窿。仅存的右眼视野也一片模糊,布满血丝和灼伤的痕迹。
这幅模样,任何正常生命体,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然而,陈默还“活着”。
在他残破躯体的血管、筋脉、骨髓深处,甚至在那暴露的、焦黑的伤口边缘,有无数细如发丝的、极其黯淡的金色丝线在艰难地流淌、蠕动。
它们像是拥有生命的微弱光流,所过之处,焦黑坏死的组织如同被无形的火焰再次灼烧,化为更细微的飞灰剥落。
而下方,新的、粉红色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却又缓慢得令人心焦的速度,顽强地生长、交织、试图填补那巨大的空缺。
骨头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也在缓慢地再生。
他还活着。
以这种超越常理、近乎诅咒般的方式,活着。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
但他此刻完全无视了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崩溃的痛苦。
仅存的那只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金光在艰难地跳动。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存在”本身,都如同出鞘的利剑,刺破周围弥漫的死亡与高温余烬,不顾一切地向着西南方向延伸、探索、搜寻!
分身……全部消失了。
他与那十五个分身之间那微妙而清晰的联系,此刻如同被彻底剪断的丝线,空荡荡的,只留下一种冰冷的、死寂的虚无感。
他能感觉到,那五个拼死构建屏障的分身,在冲击降临的瞬间,就耗尽了所有的能量和生命,如同燃烧殆尽的蜡烛,彻底湮灭了,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周围,视野所及,只有一片被彻底“平整”过的、直径超过数公里的、光滑如镜的琉璃大地。
所有高于地面的物体——建筑、树木、车辆残骸、尸体……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极致的高温与冲击下,化为了最基本的尘埃。
或者与大地熔为一体,冷却成这片丑陋而光滑的、反射着地狱微光的焦土。
只有远处,还有些许顽强燃烧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火焰,发出噼啪的声响。
荒凉,死寂,如同月球表面。
陈默用仅存的右臂,撑住滚烫的地面。手臂的皮肤传来嗤嗤的灼烧声,但他毫不在意。
一点点,一点点,将残破不堪的身体,从地上“拔”了起来。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新生组织的撕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站起来。
摇晃着,如同风中残烛,但他终于站了起来。
半个身子,半边脑袋,独眼,独臂,站在一片末日般的焦土中央。
他抬起头,用那只模糊的、布满血丝的右眼,望向西南方向。
那个方向,距离爆炸中心更远一些,但依然在毁灭的绝对覆盖范围内。
然后,他动了。
没有奔跑,因为残破的身体暂时无法支撑那种剧烈的运动。
他只是用那条完好的右腿,以及勉强用力的、新生的左腿骨骼,迈开了步子。一步,又一步,蹒跚而踉跄,却又带着一种偏执的坚定,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混合着焦黑碳屑和新生肉芽组织的痕迹。
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新生组织被撕裂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