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人族联军中军大营，议事大殿气氛沉闷压抑。

玄阳长老安然坐于席位之上，青纹道袍一丝不苟，面上一派正气，仿佛方才峡谷之内那场肮脏交易从未发生。他眼底暗藏警惕，时刻留意其余七位长老神色变化，暗自揣摩众人心中想法。

长桌之上，铺开巨大边境舆图，各路宗门的兵力排布、防御要塞、灵脉补给线路标记得清清楚楚。一众长老低声议论，原本统一伐姜的决心，悄然出现裂痕。

“昨日东疆传来消息，临海两大宗门无故厮杀，起因竟是一块提及上古秘事的残碑。种种事端接踵而至，未免太过蹊跷。”一名白发长老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那枚妖庭下发的古符，符身时不时传来一阵微弱灼痛感，让他心绪难安，“姜琳琳先前警示我们，此符暗藏妖力，起初我只当是离间诡计，如今想来……”

话音未落，玄阳立刻出声打断，语气凝重，刻意拔高声调：“道友切莫胡思乱想！那符乃是前代先贤流传下来的镇邪信物，镇守心神、抵御域外魔气，历经千年验证，怎会与妖族扯上干系？”

“姜琳琳通晓天机幻术，最擅长制造幻象、散播流言动摇军心。眼下大战在即，你我身为人族支柱，万万不可自乱阵脚，落入她的圈套！”

玄阳一番话大义凛然，不少心志不坚的长老纷纷点头附和。可依旧有两人沉默不语，心中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倒越积越重。

“话虽如此，西极边境近来怪事频发。值守灵矿修士接连失踪，山谷之中屡屡探出妖气夹杂魔气的痕迹，妖族按兵不动，冷眼旁观我们准备进攻上古书墟，实在不合常理。”

“妖族与人族积怨万古，千载以来摩擦不断，如今这般安分，难道真的只是畏惧联军威势？”

接连两句追问，大殿之内顿时安静下来。诸多长老面面相觑，无人能够给出合理答案。

玄阳心中一紧，生怕众人继续深挖下去，连忙转移话题：“眼下首要大事，便是按期围剿姜家。只要除去姜琳琳这尊祸乱源头，所有诡异乱象自然迎刃而解。五日之后，大军全线压境，诸位各司其职，切勿分心旁骛！”

他强势敲定议事基调，强行终止这场充满风险的讨论。议事不久便草草散场。

长老们陆续走出大殿，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私下低声交谈，猜忌如同野草，悄无声息在联军大营蔓延。

有人坚信姜琳琳妖言惑众，一心备战；有人内心摇摆不定，暗中悄悄查验身上古符；还有少数敏锐之辈，隐隐察觉到玄阳近日行踪诡秘，时常独自离营，行踪讳莫如深。

暗流涌动的北境大营，消息顺着各类渠道，跨越千山万水，传入上古书墟。

高台之上，虚空水镜投影出大营内的一幕幕情景。姜池渊收回神念，沉声向姜琳琳汇报：“母亲，玄阳强行压下众人质疑，暂时稳住联军高层。但是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至少两名长老不再全然信任既定安排，私下派人前往边境山谷，想要实地探查魔气与妖气共存的真相。”

“玄阳察觉到危机，已经传令麾下心腹，严密封锁消息，但凡有人私自探查边境隐秘地带，一律以扰乱军纪为由阻拦。”

姜琳琳静静伫立，白衣拂过石阶，眸光淡然如水。

“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真相的缺口一旦撕开，再多遮掩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