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李承安走回御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手谕,“从下个月开始,太子每日早朝随朕临朝听政。退朝后,六部奏折先送太子处,由太子批阅后,再送朕这里复审。”
陈侍郎脸色微变:“陛下,太子今年才十二——”
“十二怎么了?”李承安打断他,“朕十二岁的时候,已经跟着先帝打猎了。朕的儿子十二岁,批几份奏折还不行?”
陈侍郎不敢再言。王学士垂着眼帘,嘴角却微微上扬。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朝堂都震动了。
太子监国,这在太朝历史上还是头一遭。虽然名义上是“随朝听政”“批阅复审”,但谁都知道,这是皇帝在为交班做准备。
反应最快的是内阁的赵阁老。当天下午,他就递了一份奏折上来,洋洋洒洒三千言,中心意思只有一个:太子年幼,不宜过早参与朝政,当以学业为重。
李承安看完奏折,冷笑一声,批了四个字:“朕意已决。”
赵阁老不死心,第二天又递了一份,这次换了个角度,说太子监国于礼不合,祖宗没有这个规矩。李承安这次连批都懒得批,直接把奏折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赵阁老终于消停了。
小主,
十一月朔日,大雪纷飞。
李松第一次以太子身份参加早朝。他穿着一身簇新的杏黄色太子常服,腰束玉带,头戴翼善冠,站在御案右侧,父皇身后半步的位置。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班。不少人抬眼偷偷打量这位年仅十二岁的太子,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也有隐隐的不安。
李松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群臣。他看见了赵阁老——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留着长须,目光阴鸷,站在文臣之首的位置。
他看见了陈侍郎——慈眉善目,面带微笑,像一尊弥勒佛。他看见了王学士——目光如炬,嘴角微抿,像一把隐在鞘中的利剑。
他还看见了很多人。有些人他在御书房跟父皇批阅奏折时已经“认识”了——父皇指着他们的奏折,告诉他这是谁、什么秉性、什么路数。现在,这些名字终于有了脸。
“陛下有旨,今日议事——”黄崇远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第一件事是江南水患。工部侍郎出班奏报,说太湖流域连降大雨,多处堤坝决口,灾民流离失所,请求朝廷拨银三十万两赈灾。
李承安没有开口,侧头看了儿子一眼。
李松会意,向前迈了半步,声音清朗:“工部可曾核算过,三十万两能修多少堤坝?能安置多少灾民?”
工部侍郎一愣,显然没想到太子会主动发问,支吾道:“这个……臣回去再核算一下。”
“不必了。”李松的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你方才说,太湖流域连降大雨。
但据我昨日在御书房看到的江南急报,大雨已经停了七天了。
七天时间,你工部连个具体的灾情统计都没拿出来,就要朝廷拨银三十万两?”
大殿内一片寂静。工部侍郎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李承安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份急报是他昨天故意放在御书房让儿子看的,而儿子不仅看了,还记住了,还用在了朝堂上。
“户部。”李松转头看向户部尚书,“太湖流域近三年的税收账目,我要一份详细的。哪些县是产粮区,哪些县是欠收区,都要标清楚。三天之内,送到东宫来。”
户部尚书连忙拱手:“臣遵命。”
李松又转向工部侍郎:“赈灾的事,工部先拿一个具体的方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