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帮您批。”

李承安笑了笑,把一摞推过来:“行,批完了朕再审。”

父子俩相对而坐,朱笔沙沙声和黄崇远添茶倒水的脚步声响了大半个时辰。

李松忽然放下笔:“父皇,儿臣在想一件事。赵阁老在朝十五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父皇说过动不了他,也不想动他。但如果有一天他告老还乡了,那些人怎么办?”

李承安抬起头:“你觉得怎么办?”

“不能等到那一天才想。得从现在开始,一个一个地看——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哪些人可以变成儿臣的人。”

李承安靠进椅背,目光渐深:“你说到了最关键的一点。朕这些年不动赵阁老,不是因为动不了,是因为他在,朝堂才不会乱。

那些门生故旧有他压着,翻不了天。如果朕把他拿掉,那些人散了,反而更难控制。最好的办法,不是连根拔掉,而是在他的树底下种你自己的树。等你的树长大了,他的树自然就遮不住太阳了。”

李松若有所思。

“王学士给你讲的那份名单,就是那些树苗。

他们现在还是四五品的小官,十年后就是朝廷的栋梁。你要从现在开始,一个一个地认识他们、了解他们、拉拢他们。不是结党,是让你知道谁可用。”

“儿臣明白。”

“还有一件事。”李承安语气变得严肃,“方从哲这条线,你不要再直接过问了,朕交给东厂去查。你继续去兵部,但不要再盯着方从哲看,换一个人盯。”

“换谁?”

“张勉。方从哲是条小鱼,张勉才是中等的鱼。盯紧了他,他慌了就会去找方从哲或赵阁老。到时候这条线就全串起来了。”

窗外更鼓已三更。李承安看了看更漏:“你回去歇着,明天一早还要祭祖。”

李松站起身,走到门口又转回来:“父皇,新年快乐。”

李承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新年快乐,松儿。”

李松走出御书房,夜风迎面扑来。

黄崇远赶紧给他披上大氅。回东宫的路上,他抬头看天——没有月亮,但星星很亮,密密麻麻铺满天幕。他想起父皇说过的话:天下就像这片星空,每一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