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殿中,巫刚收回投往人族的目光,微微颔首。
烈山的选择,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心性不错。可惜,非是天命人选,强承其重,终有尽时。”
巫刚低声自语,
“不过,有他这两千年的坚守,人族根基当更为稳固,地皇出世之基也更厚实几分。这笔买卖,不亏。”
他不再关注,重新闭上双眼,周身道韵与煞气再次交织沸腾,沉浸于更深层次的修炼之中。
人族之事,自有其轨迹,他只需在关键时刻,落下关键的棋子即可。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
两千年岁月,对于洪荒那些动辄闭关万载的大能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瞬。
但对于黑山人皇烈山氏来说,这两千年,却是漫长而沉重,是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心力交瘁、以及生命本源持续不断的消磨堆砌而成的漫长征途。
他的面容,早已被岁月和辛劳雕刻得沟壑纵横,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每一条皱纹里,都沉淀着为人族殚精竭虑的故事。
他的须发,已然纯白如雪,失去了所有光泽。
他依旧每日坚持处理政务,主持重要的会议,只是那动作不可避免地迟缓了许多,批阅文书的手有时会微微颤抖,时不时会爆发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
但他眼神中的那抹光,那份为人族谋求福祉的坚定信念,却从未因肉身的衰败而有丝毫减弱。
他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伏羲天皇留下的文明火种,让它在这段没有皇者引领的漫长岁月里,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平稳的积累中,沉淀得更加深厚,部落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人口稳步增长,文明的根基被打磨得越发坚实。
他见证着这一切,这是他两千年心血所系,也是他最大的慰藉。
又是一个黄昏来临,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温暖的橙色圆盘,缓缓沉向黑山山脉的尽头,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柔和而悲壮的金红色。
黑山主峰之巅,那块他平日里最喜欢站立、用以眺望四方疆域、祭祀天地祖灵的巨大平整石台上。
烈山氏拒绝了所有侍从和族老的搀扶,他拄着一根随手从山间砍来的、已经被磨得光滑无比的木杖,一步一步,缓慢而又异常坚定地,凭借着自己最后的力量,独自登上了峰顶。
残阳将他那瘦削、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映在斑驳粗糙的岩石表面,仿佛一道永不弯曲的烙印。
他走到石台边缘,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着,浑浊却依旧清澈的目光,投向山下那片广袤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