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走在神王殿的石板路上,脑子里还在转顾长夜那句话——“阵是家的。他想学,我教他。”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哥哥?
被人捅了刀子,躺床上醒不过来,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报仇,是教弟弟学阵。
换成他,谁敢在他背后捅刀子,他早一拳轰过去了。管你什么兄弟不兄弟,先打服了再说。
可顾长夜不是他。顾长夜是那种会把委屈咽下去、把苦水倒进酒里的人。这种人活得累,但让人敬重。
顾长生的住处不难找。
神王殿北边,紧挨着虚空海的方向,有一座独院。
院子比李刚那间还小,围墙是青石砌的,石缝里长着青苔,门上的漆皮剥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木头。门口没有匾,没有对联,连个门环都没有。要不是太虚给指了路,李刚还以为这是间废弃的柴房。
他站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李刚正准备敲第三轮,门自己开了。
顾长生坐在青石前面,背对院门,盘腿坐着,一动不动。他穿着一身青袍,头发披散着,没束,垂在背上。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又长又瘦,像另一柄剑。
“我大哥让你带什么话?”
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没有起伏,没有温度,连疑问的语气都没有。他不是在问,是在陈述——陈述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李刚走到他旁边,站着。顾长生没看他,眼睛盯着青石上那柄剑,像在盯一个仇人,又像在盯一个老朋友。
“他说,阵是家的。你想学,他教你。”
顾长生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李刚看见了——那件青袍的肩膀位置,微微颤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荡了一下就平了。
沉默。
很长时间的沉默。
长到月亮从青石左边挪到了青石右边,长到李刚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院子里只有风吹过墙头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