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拆弹时刻(下)

就在笠原真由美的双手悬停在四个鲜红按钮上方、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决定生死的“停止”键,准备以超凡的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尝试输入“1210”这四位数字的刹那——

“真由美姐!先别按——!!!”

一声急促的、近乎破音的呼喊,如同惊雷般在寂静得只剩下数字滚动声的藏品室里炸响!

是宿羽尘!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完全出于本能地喊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某种突然醒悟的急切和阻止。

笠原真由美那即将按下的手指,在距离按钮不到一毫米的空中,极其精准、稳定地停住了。她甚至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喝止而产生丝毫的慌乱或颤抖,只是优雅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宿羽尘所在的位置。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淡然表情,仿佛刚才那惊险的瞬间从未发生。她微微歪了歪头,用略带好奇和探究的语气问道:

“宿先生~请问……您这是又想到了什么……关键的细节吗?”

她的语调平稳,但在“宿先生”这个称呼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加重和玩味。

宿羽尘喊完那句话之后,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他刚才完全是被脑海中突然闪过的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给攫住了,情急之下根本没过脑子,那声“真由美姐”就脱口而出了!

现在冷静下来一想,问题大了!

首先,在凯瑟琳·黛图拉这个“外人”,尤其是她还有一个“黯蚀议会黄金会员”的敏感身份在场的情况下,自己用如此亲密、甚至带着点依赖意味的“姐”来称呼笠原真由美,这无疑暴露了他们之间远超普通“认识”的关系!这可能会给真由美姐带来不必要的注意和潜在风险。

其次,这种亲密的称呼,也与他之前想要在公开场合保持的、与笠原真由美“认识但不熟”的人设严重不符!虽然现在现场除了凯瑟琳和隐身的女武神、雪女,只有他们几个,但习惯成自然,万一以后在更公开的场合说漏嘴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潜意识里,似乎已经将凯瑟琳划归到了“自己人”的范畴,所以才没有太多防备。这种下意识的信任和接纳,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和……始料未及。

但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果然,一直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趴在宿羽尘背上、搂着他脖子的凯瑟琳,在听到这声“真由美姐”之后,碧绿的眼眸立刻眨了眨,闪过一丝了然和好奇的光芒。她将下巴搁在宿羽尘的肩膀上,侧过脸,用带着点促狭和探究的语气,小声地在宿羽尘耳边问道:

“诶,羽尘~听你这称呼……莫非,你和这位气质超然的笠原女士……关系匪浅?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热气喷在宿羽尘耳廓,让他耳根有点发痒。

面对凯瑟琳这直白的询问,宿羽尘知道再遮掩反而显得心虚。他深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点了点头,用同样低的声音,坦率地承认道:

“啊……被你发现了。”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简单直接的方式解释道:

“这么说吧……我算是她的小男人……嗯,呃......大概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吧。”

他瞥了一眼凯瑟琳瞬间瞪大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认命:

“所以……按家里的‘规矩’和‘辈分’……你大概……嗯,应该称呼她一声‘姐姐’的……当然,前提是……你愿意,而且,她也认可你的话……”

这番坦白,信息量巨大,直接颠覆了凯瑟琳对眼前这对男女关系的认知!

“小……小男人?!”凯瑟琳的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看了看前方那位气质高雅、容颜绝美、此刻正专注于炸弹屏幕上滚动数字的樱花国贵妇,又看了看背着自己的宿羽尘,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但紧接着,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涌上她的心头。她凑得更近,几乎是咬着宿羽尘的耳朵,用气音问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诶,羽尘……那……林小姐她知道……这位‘姐姐’的存在吗?她……她能接受?”

这个问题,其实是在问林妙鸢的“地位”和“态度”。

宿羽尘闻言,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吐槽的、带着浓浓无奈和“家里事真复杂”的语气,低声回答道:

“啊~关于这个问题……”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试图用最形象的方式说明:

“你或许应该这么问——平时在家的时候,是真由美姐跟我睡在一个房间的次数多……还是她被妙鸢‘抓’过去,两个人睡在一起的次数多~”

凯瑟琳:“???????”

她彻底愣住了,大脑仿佛宕机了几秒钟,完全无法处理这句信息量爆炸的话!

小主,

“啊???!!!”

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惊呼终于从她喉咙里逸出。她那双碧绿的眼眸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种世界观被彻底刷新的恍惚感!

她原本以为,林妙鸢作为“正宫”,能够容忍甚至接纳宿羽尘有别的女人(包括她自己),已经算是“大度”到不可思议了!可现在听宿羽尘这意思……

那位林小姐……恐怕不止是“大度”那么简单!

她不仅能接受丈夫有其他女人,甚至……她自己好像也对女人有兴趣?!而且看样子,她和这位笠原真由美“姐姐”的关系还非常……亲密?以至于会出现“谁跟谁睡的次数多”这种问题?!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开放婚姻”或者“贵族式各玩各的”能解释的了!这完全是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关系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新型家庭结构!

想到那种种可能性,凯瑟琳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一方面是对这种复杂关系的本能畏惧,另一方面……则是隐隐意识到,自己好像一不小心,跳进了一个比“黯蚀议会”内部斗争还要复杂、还要深不可测的“狼窝”!

宿羽尘和笠原真由美虽然背对着她,但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震惊到近乎呆滞的目光。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妮子,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进了个什么地方,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果然,在经历了短暂的CPU过载和世界观重塑之后,凯瑟琳艰难地消化了这些信息。她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认命,以及一丝……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脸重新埋进宿羽尘的颈窝,仿佛想从他身上汲取一点面对“现实”的勇气。几秒钟后,她重新抬起头,碧眸中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调侃的意味。

她不再纠结于那复杂的家庭关系,而是将注意力拉回了当前最紧迫的问题上。她小声问道:

“诶,羽尘,你刚才突然叫停真由美姐姐……是担心我记错了乔治·哈特的生日吗?虽然我很有信心,但万一……”

宿羽尘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炸弹屏幕和笠原真由美的动作,声音沉稳:

“不,凯瑟琳,我对你的记忆力有信心。你说12月10号是乔治·哈特公开的生日,这一点,我相信不会错。”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

“但问题是——这颗炸弹屏幕上问的问题是:‘小丑的生日是那一天?’”

他刻意强调了“小丑”这两个字,看向凯瑟琳:

“你仔细想想,这里面……有什么微妙的不同吗?‘乔治·哈特的生日’和‘小丑的生日’……真的能完全划等号吗?”

凯瑟琳闻言,眉头再次蹙起,碧绿的眸子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她重复着宿羽尘的话:“乔治·哈特的生日……小丑的生日……微妙的不同……”

突然,她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某个被忽略的角落!她眼前一亮,脱口而出:

“羽尘!你的意思是——‘小丑’的生日,根本就不是‘乔治·哈特’这个身份原本的生日!而是……乔治·哈特这个‘人’,他的社会身份、贵族人格、光明正大的人生……彻底‘死亡’、被埋葬掉的那一天!也就是他‘社会性死亡’的‘忌日’!对不对?!”

宿羽尘赞许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你果然聪明”的微笑。他轻轻拍了拍凯瑟琳环在他胸前的手背,肯定道: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那个疯子小丑,在电话里不是口口声声说,‘你们认识的那个乔治·哈特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小丑’吗?那么,对于‘小丑’这个新生(或者说扭曲重生)的身份而言,他认定的‘生日’,很可能就是他旧人格‘死亡’、新人格‘诞生’的那一天!”

他看向凯瑟琳,追问道:

“所以,凯瑟琳,你再仔细回想一下!五年前,在苏黎世那场改变了他命运的圣诞酒会上,他身败名裂、从云端跌落泥潭的那一天……具体是哪一天?你还记得吗?”

凯瑟琳立刻陷入了更深度的回忆。这一次,她调动了全部的心神,去搜寻那段并不愉快、但绝对印象深刻的记忆。

“哪天……哪天……”

她喃喃自语,碧眸中光芒闪烁。

几秒钟后,她猛地抬起头,语气无比肯定:

“想起来了!绝对不会错!那天就是圣诞节!12月25号!”

她详细解释道,语速因为激动而加快:

“因为那年的圣诞酒会,是‘黯蚀议会’内部一场比较重要的年终聚会,很多核心成员和家族代表都会参加,所以选在了12月25号当晚,在苏黎世一家顶级的私人古堡会所举办。那件事闹得特别大,几乎成了接下来一整年欧洲上层圈子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我印象非常深刻!就是12月25号,圣诞夜!”

“12月25号……圣诞节……”宿羽尘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投向炸弹屏幕。那么,需要输入的数字,就应该是“1225”!

小主,

而一直背对着他们、但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笠原真由美,在听到这个日期时,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嫌弃和讽刺:

“啧……1225?不就是圣诞节那天嘛……这心理变态的王八蛋,选这么个日子当自己的‘新生’,怎么不说自己是耶稣转世、要在圣诞夜降临人间散播‘欢乐’与‘恐惧’呢?真是有够恶趣味的……”

吐槽归吐槽,她的心神却立刻重新高度集中起来。她缓缓调整了一下呼吸,整个人的气势仿佛都收敛进了体内,只剩下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紧紧锁定了那四块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字残影。

她的右手再次抬起,五指微微张开,悬停在红色按钮上方,准备随时以雷霆万钧之势拍下正确的数字。

但与此同时,她也没有忘记做好最坏的打算。她嘴唇微动,用极其隐秘的传音入密方式,对处于隐身状态的阿加斯德吩咐道:

“诶,阿加斯德,一会儿我动手的时候,你在我和这颗破炸弹之间,设置一道魔法屏障或者护盾什么的。万一我失手了,或者这玩意儿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阴险后招突然炸了……好歹也能护着点羽尘,还有他背后那个刚认下的‘小骗子妹妹’。”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柔和和调侃:

“毕竟,人家刚才那声‘姐姐’叫得……还挺顺耳,挺真诚的。这要是万一运气不好,我手一滑,炸弹‘砰’了,把这小妞那张漂亮脸蛋给炸花了,或者伤着哪儿了……回头妙鸢那个护短的‘正宫娘娘’,肯定要埋怨死我。所以,保险起见,你还是给他们俩上个‘双保险’吧。”

隐身的阿加斯德听到这番吩咐,尤其是听到笠原真由美对凯瑟琳那略带维护的语气,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忍不住用灵觉传音抱怨道:

“啧!也不知道那个金发碧眼的骗子小妞,到底有什么独特的‘魅力’,这才认识多久啊?就能把羽尘和妙鸢都迷得五迷三道的,连真由美你都开始护着她了?”

她的语气酸溜溜的:

“要我说,咱们家里头的‘妖艳贱货’,有一个整天扑棱着翅膀、心思难测的‘扑勒蛾子’(指蝶梦),就已经够多、够闹挺的了!现在又整进来一个满嘴谎言、心机可能也不浅的西方‘绿茶碧池’……你们是嫌家里还不够热闹?还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啊?真不怕后院起火,天天上演宫斗大戏?”

听着阿加斯德这充满醋意和不满的吐槽,笠原真由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手上准备按按钮的动作却丝毫未停,甚至更加专注。她一边用目光追踪着屏幕上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一边分心用传音调侃道:

“行了行了,我的女武神大人,你就别在这儿抱怨了~”

她手上的动作快如闪电,看准时机,“啪”的一声清脆响声,第一个红色按钮被精准拍下!屏幕上第一组疯狂滚动的数字,瞬间定格在一个清晰的——“1”上!

她继续传音,语气轻松:

“我跟你说哦,这东方的‘妖艳贱货’和西方的‘绿茶碧池’,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情’,两种‘体验’。就咱们家那只‘扑勒蛾子’,虽然也算得上是妖娆动人、心思诡谲的‘妖艳贱货’典范……但你要真论起身材的凹凸有致、肤色的白皙细腻、还有那种混合着贵族教养和叛逆感的独特气质……”

她又“啪”地拍下了第二个按钮,第二组数字定格在——“2”上!

“……这位凯瑟琳大小姐,可能还真不比蝶梦差,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更胜一筹呢。毕竟,东西方的审美和风情,各有各的妙处嘛~”

她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所以啊,阿加斯德,你要是不服气,不甘心自己这‘金发碧眼、英姿飒爽西式美女’的‘生态位’被别人轻易占了去……那今后就少躲在樱酱的‘英灵殿’里打那些电子游戏!多出来现现身,陪陪羽尘,展现展现你女武神的独特魅力和力量!省得你的‘市场份额’都被后来者给瓜分干净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哦~”

这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激将法”,直接把伶牙俐齿的阿加斯德给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憋了半天,才悻悻地、带着点委屈和倔强回应道:

“啧!不玩就不玩!说得好像我多沉迷游戏似的……我……我那还不是想多给樱酱留点独处的空间和时间嘛!她平时要上学,要修炼,还要处理事务,多辛苦啊……”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嘀咕:

“……反正……反正羽尘他是人类,寿命有限。等以后他……那个了,去了英灵殿,我们有的是漫长的永恒时间在一起……何必急于现在这一时半刻的嘛……我又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