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夜风中的新家人与越洋电话

直到几人互相搀扶着,有些踉跄地走出平京市国家安全局那栋肃穆大楼的玻璃旋转门,夜晚清冷而带着些许寒意的秋风迎面吹来,如同无形的冰水轻轻泼在脸上,众人才算从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无尽的困倦感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嘶——好凉!”林妙鸢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在国安局内部穿的备用外套。沈清婉也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感觉混沌的大脑似乎被刺激得运转起来。安川重樱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中微弱的灵子流动。就连靠在阿加斯德身上、半睡半醒的宿羽尘,也被这冷风激得打了个小小的寒颤,眼皮抬了抬,似乎清醒了半分。

然而,短暂的清醒之后,紧随而来的便是更强烈的疲惫反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林妙鸢、沈清婉、安川重樱、甚至刚刚被叫醒的笠原真由美和天心英子,都控制不住地张开嘴,打起了长长的、充满倦意的哈欠。眼泪都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角。

“啊——哈——”

“唔……好困……”

“真想立刻倒在床上……”

此起彼伏的哈欠声和含糊的抱怨,在清冷的夜风中飘散,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紧绷神经骤然放松后的极致疲惫。

不过,在这群哈欠连天的人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外“清醒”,或者说,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完全吸引了过去,暂时压过了困意。

那就是凯瑟琳·黛图拉。

她碧绿的眼眸此刻瞪得溜圆,目光紧紧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好奇,锁定在宿羽尘身边那个一直安静存在、气质非凡的高挑女子——阿加斯德身上。

其实从在国安局走廊里,看到宿羽尘靠在阿加斯德怀中沉睡时,凯瑟琳心里就已经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只是当时环境特殊,气氛紧张,她满心都是对宿羽尘安危的担忧和审讯后的复杂情绪,无暇细想。直到此刻,大家走出大楼,站在相对开阔的夜空下,她才猛地意识到——宿羽尘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位……光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自带光芒与威严的、美丽得近乎不真实的女性?!而且看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亲密的姿态(宿羽尘几乎半靠在她身上),关系显然非同一般!

这个发现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一下凯瑟琳的心,随即又被巨大的好奇所取代。她终于忍不住,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宿羽尘的衣袖,将他往旁边带了带,然后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点忐忑和探究的语气轻声问道:

“诶,羽尘……刚才在走廊里,一直……抱着你睡觉的这位……漂亮得有点过分的姐姐,她是谁啊?我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她也是……也是你的……嗯……女人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凯瑟琳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虽然她早就知道宿羽尘身边不止林妙鸢一个女人,但突然又冒出一个气质如此独特、容貌如此耀眼的新面孔,还是让她感到一丝微妙的紧张和……竞争感?

宿羽尘被凯瑟琳拉了一下,困意稍减,听到她的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淡淡笑容。他点了点头,没有隐瞒,用同样压低但清晰的声音坦然承认:

“嗯……可以算是吧。”

他看了一眼阿加斯德,后者似乎感应到他们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对宿羽尘露出一个极淡却温柔的笑意。

宿羽尘继续对凯瑟琳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依赖与亲近:

“毕竟……这位姐姐可是连我的‘身后事’都提前帮我想好了规划呢~”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却让凯瑟琳更加好奇和困惑了。

宿羽尘看出她的疑惑,干脆上前一步,轻轻拉住阿加斯德的手腕,将她带到凯瑟琳面前,正式介绍道:

“凯瑟琳,来,认识一下。这位呢,就是阿加斯德姐姐。如你所见,她可不是普通人哦。”

他顿了顿,用了一种略带郑重但又不失亲近的语气说道:

“她是北欧神话中,众神之父奥丁座下正统的、掌管部分英灵殿与战争的‘女武神’(Valkyrie)之一。货真价实的神族。”

看到凯瑟琳瞬间瞪大的碧绿眼眸和脸上那混合着震惊、茫然、以及“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表情,宿羽尘笑了笑,补充了更关键的信息:

“其实,从刚才在国安局里,甚至更早一些……她就一直在我身边,嗯……用一种特别的方式保护着我。所以,关于我的很多事,她都……知道得比较清楚。”

宿羽尘没有详细说明阿加斯德是如何“一直在身边”的,但这简短的介绍,已经足够让凯瑟琳意识到这位“姐姐”的分量和特殊性了。

而听到宿羽尘这么说,尤其是最后那句“她知道得比较清楚”,凯瑟琳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原本的好奇和一丝紧张,瞬间被更大的慌乱和窘迫所取代!

她猛地想起,就在几个小时前,在平京大酒店那间被小丑控制的套房里,当宿羽尘冒险翻窗进来为她拆除炸弹时,她情绪崩溃下对宿羽尘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婚约的抱怨、关于过去嫌弃他是“野狗”的傲慢言论、关于编造谎言想把他“拐”回欧洲的自私算计……甚至更早之前,在宴会开始前休息室里,她对宿羽尘说的那些半真半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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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这位女武神姐姐真的如羽尘所说,一直在他身边“保护”他,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那些并不光彩的、带着欺骗和算计的言行,从头到尾,都一字不落地被这位“姐姐”听去了?!看了去了?!

“她……阿加斯德姐姐她……今天晚上她一直在你身边保护着你吗?”凯瑟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她看向阿加斯德,碧绿的眼眸里充满了忐忑和一丝哀求,“那……那岂不是说,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话……我……我编的那些故事……还有我在房间里……说的那些……她都……她都……”

凯瑟琳说不下去了,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这样一位气质高贵、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女武神面前,自己那些小心思和卑劣的算计,显得如此不堪和可笑。

看到凯瑟琳这副惊慌失措、如同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般的模样,阿加斯德那原本平静无波的绝美脸庞上,缓缓绽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些许玩味和审视的笑容。

她轻轻向前迈了一小步,那股属于神族的、混合着战场硝烟与英灵殿庄严的淡淡威压(她刻意收敛了,但仍有一丝)让凯瑟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阿加斯德伸出手,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拍了拍凯瑟琳略显单薄的肩膀。

“是啊~”

阿加斯德的声音空灵而悦耳,如同雪山融化的清泉,但此刻听在凯瑟琳耳中,却带着一种让她心头发紧的穿透力。

“小骗子小姐~”

阿加斯德用了一个让凯瑟琳脸更红的称呼,碧蓝如深海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对羽尘说的那些真假掺半的‘故事’,还有你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小算盘,我确实……都一字不差地‘听’到了哦。”

她的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所以,不瞒你说,一开始……我对你的印象,其实非常、非常差。”

阿加斯德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感觉:

“我觉得你就是黯蚀议会派过来的、专门施展‘美人计’的高级女骗子!一个用婚约和谎言作为武器,试图接近、迷惑、甚至可能伤害羽尘的坏女人!哼~”

她轻哼一声,那份属于女武神的傲然与保护欲自然流露:

“要不是后来……在酒店那个房间里,当炸弹的倒计时嘀嗒作响,死亡近在眼前的时候,你对羽尘喊出的那句‘快逃!别管我!’……以及你后面那些充满悔恨和绝望的、听起来像是发自肺腑的‘忏悔之语’,被我‘听’到了的话……”

阿加斯德看着凯瑟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阿加斯德,是绝对不会让你踏进这个‘家’的门槛的!哪怕羽尘心软,我也会想办法让你知难而退!我绝不允许一个满口谎言、心怀叵测的女人,留在我要守护的人身边!”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神只的威严和对宿羽尘毫无保留的维护。凯瑟琳听得心脏狂跳,既感到后怕(差点就被彻底拒之门外),又因为阿加斯德提到了她最后时刻的“真心”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连忙摆手,急切地想要解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

“那个……女武神姐姐!阿加斯德姐姐!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要欺骗羽尘的!我……我承认我说了谎,编了故事,但我……我真的没有恶意!更不是黯蚀议会派来的间谍或杀手!”

凯瑟琳抓住阿加斯德的手臂,眼神恳切:

“我只是……我只是太想得到他了!我害怕失去这份婚约,害怕他因为过去我的傲慢而讨厌我,所以我才想了那些愚蠢的办法,想把他‘拐’回欧洲,让他离开这里,跟我在一起!这真的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是我愚蠢的私心!跟黯蚀议会一点关系都没有!议会根本没有给我这样的任务!我甚至没向他们详细汇报过我和羽尘接触的事情!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她几乎是在赌咒发誓,碧绿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焦急的水光。

看着凯瑟琳这副急于辩解、生怕被误会和排斥的样子,阿加斯德脸上的严肃神情缓缓化开,再次露出了那种带着些许促狭的“嘿嘿”一笑。

“好~”

阿加斯德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她反手轻轻握住凯瑟琳有些冰凉的手:

“看你急的。我就……相信你这一回好了。”

她给出了理由,也是她判断的依据:

“毕竟,我想……应该没有人会在自己被扒光了绑在炸弹上、生死一线、极度恐惧和屈辱的时候,还能说出那么逼真的‘谎话’吧?你那个时候,哭着叫羽尘快逃,说你后悔了,说你错了……那些话里的绝望和悔恨,不像是能演出来的。”

阿加斯德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所以,我当时就想,或许……你这小丫头,骨子里并没有坏透,只是被宠坏了,走了一段很长的弯路。至少,在真正的死亡威胁面前,你本能反应不是拉他垫背,而是想推开他。就冲这一点,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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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不过,我可要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哟~”

阿加斯德凑近凯瑟琳,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神只特有的、对某种存在的天然厌恶:

“我这个人呢,在阿斯加德的时候,最讨厌、最瞧不起的神只,就是那个满嘴谎言、诡计多端、只会玩弄人心和挑起纷争的邪神——洛基!哦,就是你们神话里那个着名的‘骗子之神’、‘诡计之神’!”

她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所以呢,任何在我面前口若悬河、信口雌黄、把谎言当工具使的人,我都会下意识地觉得,他们身上有洛基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觉得他们是不是洛基那家伙的信徒或者眷顾者!”

阿加斯德紧紧盯着凯瑟琳的眼睛:

“那么,凯瑟琳小妹……你现在告诉我,你应该……不会愿意做那种令人讨厌的‘洛基信徒’吧?嗯?”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重若千钧!带着神只的审视和一道隐形的界限。

凯瑟琳被阿加斯德眼中那瞬间闪过的、属于战场女武神的凛冽气势吓得心头一凛,随即拼命摇头,如同摇拨浪鼓一般,语气坚决地表明立场:

“不!绝对不会!阿加斯德姐姐,你放心!我绝对不是洛基的信徒!我也讨厌那种满嘴谎言的骗子!”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郑重地承诺道:

“我凯瑟琳·黛图拉在此发誓!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对羽尘,对妙鸢姐,对清婉姐,对家里的任何一个人,说一句谎话!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会用我的真诚来对待大家,弥补我过去的错误!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为了增加誓言的份量,她甚至加上了恶毒的诅咒:

“如果……如果我以后再对你们说一句谎话,就让我死后灵魂永堕地狱!去承受那无穷无尽的炼狱之火,永世不得解脱!”

这个誓言,对于一个从小在复杂环境中长大、习惯了用谎言和算计来达成目的的贵族小姐来说,可谓极其沉重和决绝。也显示了她想要融入这个“家庭”、获得认可的强烈决心。

阿加斯德听完她的誓言,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满意和略带欣慰的笑容。她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调侃:

“嗯~这誓言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哦~虽然我和你们西方那个管地狱的‘撒旦’不是一个神系的神只,平时也没什么业务往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好歹也算是‘神界同仁’,在各种神系聚会或者跨界事务中,倒也打过几次照面,勉强能算混个脸熟吧。”

阿加斯德拍了拍凯瑟琳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所以啊,凯瑟琳小妹……你可一定要牢牢记住你今天发下的誓言哦。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在我们这儿,可不完全是比喻~”

这带着神只背景的“提醒”,让凯瑟琳更加凛然,她连忙再次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记住了!阿加斯德姐姐,我一定牢记在心!”

看着凯瑟琳这副在阿加斯德面前又敬又畏、努力表现乖巧的样子,旁边的林妙鸢、沈清婉、笠原真由美等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甚至增添了几分“新成员接受考核”的温馨趣味。

插曲过后,现实问题摆在眼前——怎么回酒店?

笠原真由美习惯性地就要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手机,准备打给她在平京的得力手下吉田三郎,让他立刻安排两辆商务车过来,接他们一行人返回下榻的牡丹酒店休息。

不过,她刚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解锁,旁边的凯瑟琳就开口了,语气带着点期待和“表现”的意味:

“真由美姐姐,要不……你们今晚就坐我家的车回去吧?”

她看向宿羽尘和其他人,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光:

“正好,我也想……跟着你们一起,回‘家’认认门啊~毕竟,以后可能就要常住了呢。”

她说“家”的时候,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但眼神很坚定。

笠原真由美闻言,优雅地笑了笑,将手机又放了回去,打趣道:

“拜托,凯瑟琳啊,我们在平京这儿可没有固定的‘家’哦~只不过是我们笠原集团在这边投资了几家酒店产业而已。我刚才正想叫我的手下来接咱们,一起回酒店睡个安稳觉呢~”

她看了一眼凯瑟琳,又看了看虽然疲惫但人数不少的众人(宿羽尘、林妙鸢、沈清婉、阿加斯德、安川重樱、天心英子,加上她自己和凯瑟琳,一共八个人),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不过,既然你说你们家有车能送我们回去,那我也就不用麻烦我的人了。只是……咱们现在这么多人,你们家的车……坐得下吗?可别太挤了,大家都很累了。”

凯瑟琳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属于黛图拉家族大小姐的、带着点小骄傲的从容笑容,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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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真由美姐姐。对于黛图拉家族来说,临时多调配几辆车的‘小小’能力,还是有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她话音刚落,众人就听到一阵低沉而平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只见在国安局前方路口允许临时停车的区域,悄无声息地依次驶来了四辆外观低调但线条流畅、漆面光可鉴人的黑色豪华轿车。车型统一,显然是同一车队。车辆稳稳停住,训练有素。

紧接着,从领头那辆车的副驾驶位置,迅速下来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士。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出头,鬓角已有些许银白,但身姿挺拔,步伐稳健,脸上带着一种长期服务于顶级贵族家庭所熏陶出的、恭敬而不卑微、精明而内敛的特殊气质。

他一下车,目光就急切地扫过国安局门口的人群,当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凯瑟琳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如释重负的亮光,但随即又迅速压下,恢复成得体的平静。他立刻快步朝着凯瑟琳的方向走来。

此人正是黛图拉家族服务超过三十年、深受威廉家主信任、也是从小看着凯瑟琳长大的大管家——古拉斯先生。

“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