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2章 残痕留死信,一字定南疆

“心。”芈瑶指尖在空中轻轻勾勒,“一横,下带两点,是残缺的‘心’。”

她自幼在楚宫见过太多不能言语的残奴,无法出声,便以手、以指甲、以石片画字求生。

画得最多的,便是心。

“小心?”扶苏沉声,“还是心腹?”

“都不像。”芈瑶重新凝视那道刻痕,忽然指向起笔最左端,“陛下看这里。”

一横最左,一个微不可察的顿点。

落笔迟疑,仓促中止,像想说尽千言万语,又怕被人一眼看穿。

“他犹豫过。”芈瑶轻声道,“他本想刻完整一字,刻到一半,恐惧追上了他,只能草草留下半笔。”

“他真正想刻的,究竟是什么?”

芈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望向南方天际。

阳光炽烈,旌旗猎猎,她的目光却穿透万里云海,落进苍梧山那片瘴气弥漫的地狱深处。

“臣妾不知道那是什么字。”她声音轻却坚定,“但臣妾知道,刻下这道痕的人,正在等死。”

“他等的不是兵,不是将,不是援军。”

“他等的,是能看懂这道痕的人。”

“他等的,是臣妾。”

扶苏伸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

掌心相贴,心意相通。

“朕让李信分精锐铁骑护你南下。”

“不可。”芈瑶轻轻摇头,“番禺城防、山口布防、桀猛动向,全靠李信弹压。他一步不能离开。”

“臣妾带穆兰女兵营,足矣。”

“五百人。”扶苏眉峰紧锁,“太过凶险。”

“五百人,个个愿为臣妾赴死。”芈瑶抬眸,目光清澈而锐利,“比五万不知忠奸的兵马,更可靠。”

扶苏望着她。

这个敢孤身入海追凶、敢徒手格杀月主、敢千里运粮踏遍险地的女子,他拦不住,也不想拦。

他只愿给她世间最硬的底气。

扶苏转身伏案,提笔落墨,笔力千钧:

南疆危急,皇后代朕巡狩,遇乱可先斩后奏,遇奸可就地正法,凡阻拦者,杀无赦。

朱玺盖落,一道密旨,赋予半壁生杀。

芈瑶接过,不看一字,直接收入怀中。

她忽然轻笑,眼波柔软如当年楚地初见:“陛下就不怕,臣妾拿着这道圣旨,在南疆自立一方?”

扶苏望着她,笑意浅而深:

“你是朕的皇后,不是朕的敌人。”

一瞬暖意,漫过心口。

芈瑶别过头,掩去眸中温热:“明日清晨,臣妾便出发。”

“好。”

“每十日,臣妾送一封书信。”

“朕等。”

“若信中只写一字,陛下勿怪。”

“你写一字,朕念千遍。”

芈瑶忽然转身,扑进他怀里,脸颊埋入他胸膛,声音闷闷的:“臣妾一定会把刻字之人,安全带回来。”

扶苏双臂收紧,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救不回,也无妨。”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动摇的霸道,“你必须回来。”

“你若有事——”

“臣妾知道。”芈瑶抬头,泪光闪烁却未落,“百越,陪葬。”

“但臣妾不会有事。”

“臣妾还要陪陛下看遍四海江河,绝不会死在南疆。”

——

当夜,芈瑶无眠。

灯下,她一遍一遍摩挲那卷竹简,一遍一遍凝视那道浅痕。

一横,两点。

看似心字。

可左端那一点迟疑,始终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头。

她闭上眼,想象那个送信人。

斗笠遮面,暗夜穿行,将竹简塞进都护府,转身狂奔。

他不敢回头,却又不得不回头。

他怕信送不到。

怕字无人懂。

怕自己白死。

芈瑶猛地睁眼,捉起笔,在纸上轻轻补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