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顺势伸开手臂,将巧姐揽入怀中,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问道:“靠在娘亲实实在在的怀里,心里能安稳一些了吗?”
巧姐用力点头,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低声呜咽哭了出来。
王熙凤轻抚着女儿肩头,语气带着一贯爽利泼辣:“随那几个小辈胡沁去吧。这气性,要是搁我年轻那会,早上去好好教训一顿了。就那几个毛孩子,换做从前,我定要好好替你骂回去,非得整治得他们服服帖帖不可。”
凤姐嘴上狠厉,指尖却轻轻地抚着巧姐的头顶,一下下梳理着她散乱的发丝。
巧姐的手臂环着王熙凤的腰,脸颊稳稳地贴在她的衣襟上,耳畔传来又沉稳又真切的心跳声,那声音温热厚重,一下一下敲在巧姐心上,把方才胸中的郁气、被讥讽的羞恼都慢慢揉散了。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你爹现在就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遇事总想着原谅,原谅就算了。可女孩子心里要的又不是原谅,是爱呀,是实打实的偏爱。”王熙凤说。
“真是的,就是这样。”王熙凤说,“那些正经文人嘴里的大道理,我说不来。”
王熙凤轻轻笑着,“可女孩子心里有情绪,无非就是盼着旁人能无条件相信她。只要真心信她,心里的烦闷自然就消了。若是一味跟她说道理,她那情绪,就越说越多!越说越多!就跟那麻袋似的,能说几车去!”
听着这番话,巧姐微微露出笑意。
“爱要是够多,心里头自然生不起气。怨怼就散了。”王熙凤缓缓说道,“这过日子呢就像行船,爱意是水,委屈和难堪是江里的礁石。水深礁石就被漫过,船便能顺顺当当走过去。这水一浅了,船就会撞上去,磕得满身是伤。”
“人这一辈子啊,”王熙凤继续说道,“就是在礁石滩里行舟。而女子最盼的,从来都是满溢的爱意,真心的理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接纳。这些东西给足了,再扎人的礁石也会被温柔淹没。”
巧姐眼皮越发沉重,脑袋微微一歪,靠着王熙凤的胸膛沉沉睡去,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匀净。
没过片刻,王熙凤轻声开口:“方才你爹,都跟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