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当娘。”婴宁说,“我不知道当娘是什么滋味,我想试试。但他不是我生的,我当不了他真正的娘。我能做的,就是把他送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道士,眼睛里有泪光。
“试过了,”她说,“很好。”
她把孩子放在床上,轻轻地拍了拍,站起来,走到道士面前。
“走吧。”
道士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门。婴宁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王子服站在院子里,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
“婴宁,”他说,“你……”
婴宁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上元节那天的笑一模一样——眉眼弯弯,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水。
“孩子是你的。是你和那个丫鬟的骨肉。我把你欠的债,替你补上了。你好好养他。”
她转身,跟着道士走了。
王子服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天黑下来,月亮升起来,照着空荡荡的院子。他听见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走进去,把孩子抱起来。孩子哭着哭着,忽然不哭了,睁着眼睛看着他,黑亮的眼珠里映着月光。
王子服抱着孩子,站在窗前。月亮很大,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他忽然想起婴宁第一次笑的样子,想起她扔在地上的那枝梅花,想起她抱着孩子在桃树下睡着的样子。
他把孩子抱紧了些。
婴宁跟着道士走到村口。道士停下来,从背上取下桃木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你进这个圈,我送你走。”
婴宁站在圈外,没有进去。
“能让我看一眼吗?”
“看什么?”
“天书。”
道士愣了一下。
“你看不见的。天书只有天道能看见。”
“我知道。”婴宁说,“但我就是想看一眼。看看它记了我什么。”
道士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抬起头,往天上看了看。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云,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圆圆的月亮。
“它记了你什么?”道士问。
婴宁没有回答。她站在月光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回了狐狸。皮毛是白的,像雪。眼睛是黑的,像夜。她蹲在道士画的圈旁边,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照在她的皮毛上,白得发亮。
道士叹了口气,把桃木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把婴宁圈在中间。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念咒。声音很低,像远处的雷声,又像地底下的水流。
婴宁趴在圈里,听着这个声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